摧毀東瀛所有文化!
《定倭詔》的“易俗”條款,並非隻針對婚配與血脈的融合。
另一柄更為鋒利、更具根本顛覆性的利刃,同樣以不容置疑的姿態,冷酷而高效地切入倭國舊文明的肌理與靈魂深處。這柄利刃,名為“文化改造”。
它旨在從信仰的根基、精神的寄托、以及下一代人的頭腦中,徹底根除舊日的一切印記,代之以全新的、符合大明帝國意誌的精神圖騰。
……
搗毀神社、佛閣的行動,不再交由地方吏員或新附之地的舊勢力,而是由明軍直屬的工程部隊與後勤單位直接執行。
其過程乾脆利落,效率驚人,不帶絲毫猶豫與憐憫。
首當其衝的,是那些在全國範圍內地位最高、最具象征意義的神道教核心聖地。
伊勢神宮,這座供奉天照大神、被視為倭國神道最高聖地的內宮與外宮建築群,在一個尋常的清晨,迎來了其傳承千餘年曆史的終結。
隨著定向爆破裝置的引爆幾聲沉悶而極具震撼力的巨響,那些古樸厚重、以絲柏樹皮茸頂、傳承了“式年遷宮”製度的神殿,在煙塵與火光中劇烈顫抖、崩塌。
巨大的梁柱斷裂傾倒,珍貴的檜皮屋頂化為碎片,千年古木搭建的建築群落,在短短數分鐘內,化為一地廢墟瓦礫。
隨後趕來的大型工程器械——履帶式推土機與挖掘機——轟鳴著駛入現場,將殘垣斷壁推平,將破碎的木材與石料歸攏裝車。
那些被視為“神體”的象征物,如八咫鏡、草薙劍、玉器,裝飾品等,凡是易於搬運,有價值的東西,都被身穿特殊防護服的士兵小心翼翼取出,裝入特製箱匣,註明標簽後運走——它們將成為某種“研究資料”或“戰利品”,陳列於金陵或東瀛府的特定場所,供人“瞻仰”一個被征服文明的遺物。
至於那些不便搬運或毫無價值的,則當場銷毀,在火焰中扭曲、熔化,徹底歸於虛無。
同樣的景象,在出雲大社(供奉大國主神)、春日大社(藤原氏氏神)、熱田神宮(供奉草薙劍)等地,次第上演。
每一處承載著無數倭人世代信仰、寄托、與精神認同的場所,都在工程器械的轟鳴與定向爆破的悶響中,化為曆史的塵埃。
那些從廢墟中清理出的巨大木材,被成批運往新建的官署、軍營、以及移民定居點的屋舍,成為新秩序下實用建築的材料;
珍貴的金屬構件——銅瓦、金具、裝飾物——被統一回爐熔化,澆鑄成新的器皿或錢幣;
而浩如煙海的神道典籍、記錄、繪卷、以及各神社珍藏的文物,經曆著殘酷的分揀:
一部分具有特殊曆史或藝術價值者,被有選擇地裝箱運走,名義是“學術研究”,實為文明征服的標本;
其餘絕大部分,連同那些被視為“異端邪說”的神道經卷、本地佛畫、以及各類與舊信仰相關的印刷品,被集中堆成小山,澆上火油,付之一炬。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紙灰如黑色的雪花,飄散在已然陌生的土地上。
而那些曾經在神社中侍奉神明的神官、宮司、巫女,以及與神道信仰關係密切的佛教僧侶,尤其是真言宗、天台宗等與本地神道融合較深的宗派,被強製勒令還俗。
他們被剃去象征著修行與身份的須發,或強製剪去長發,剝下法衣,換上粗糙的囚服或民夫服裝,在士兵的押解下,編入修路、開礦、開荒等最艱苦的勞役隊伍。
曾經受人敬奉、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如今與最底層的囚徒、苦役為伍,在皮鞭與嗬斥下,用血肉之軀,為這片土地的新生“貢獻”著最後的力量。
如果不服從的,嗬嗬,直接被冠上“叛軍”的名號,送上斷頭台!
當然,並非所有宗教場所都被徹底鏟平。
少數對政治乾預較少、且願意徹底“歸順”新秩序的佛教宗派,尤其是華夏這邊傳過去的宗派,如某些禪宗,臨濟宗、曹洞宗等寺院,被允許有限度地存續。
但它們的存續,伴隨著極其嚴格的“淨化”程式。
寺院內所有涉及“神國”、“神風”、“天皇”、“武士道”、“本地垂跡”(即佛為神之本體,神為佛之化身)等內容的經卷、畫像、碑刻、匾額,被徹底搜出、清理,或銷毀,或封存。
僧侶們被強製要求改誦新譯的、以漢文為主的佛經,內容經過了嚴格審查,剔除了所有不利於新統治的成分,寺院最重要的位置,必須懸掛聖皇禦筆親賜的匾額,內容多為“聖皇轉世”、“護國寺”、“歸化禪林”之類。
每月定期舉行的,不再是傳統法會,而是內容更新後的“祈佑大明國泰民安、聖皇萬壽無疆”的特定法事。
信仰的形式或許還在,但其核心的崇拜物件與精神指向,已被強行扭轉。
曾經彌漫著線香與檀香、承載著無數倭人祈福之願的信仰空間,如今回蕩的是為征服者祈福的誦經聲。這是比物理毀滅更徹底的精神閹割與符號置換。
……
新聖的降臨:孔廟的崛起與“王化”的宣揚
就在舊信仰的廢墟煙塵尚未完全散去之際,新的精神圖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規模,在四島各地迅速樹立起來。
在各州、府、縣新規劃的行政中心或文化區,最先破土動工、投入最多人力物力的大型建築之一,必定是孔廟,又稱文廟。
其規製或許因地域、財力而略有參差,不如中原腹地那般宏偉壯麗,但核心要素一應俱全:象征禮製與尊嚴的欞星門、舉行祭孔的大成殿、供奉先賢的東、西兩廡、以及存放典籍的崇聖祠,皆嚴格按照標準圖紙修建。
為了確保“正宗”,從山東曲阜孔氏家族專門請來了經驗豐富的匠師與學者,擔任工程指導與禮儀顧問。
來自金陵國子監及禮部的特派官員,則負責監督整個建設過程與後續祭祀禮儀的規範化。
一尊尊從金陵精工鑄造、分海路運來的孔子及四配(顏回、曾參、孔汲、孟子)、十二哲的塑像,被以最鄭重的儀式,安放於大成殿及各配享位置。
塑像麵容莊嚴,衣紋流暢,在嶄新的殿宇中,散發著象征“華夏正統”與“文明淵藪”的威嚴。
開廟之日,是當地最具象征意義的政治盛典。
地方文武官員從東瀛都護府派出的漢官,到新歸附的舊藩主、地方代表,都必須身著簇新的官服或禮服,在欞星門前整齊列隊。
新遷漢民中的讀書人、鄉紳、耆老,也穿戴整齊,肅立其後。
而最耐人尋味的,是一批被強製要求觀禮的本地倭人“著老”——那些原公卿貴族中歸順較早者、地方上有影響力的舊豪強、乃至少數被特意選出的“模範歸化民”。
他們換上臨時發放的漢式袍服,神情複雜地站在隊伍邊緣,既惶恐,又好奇。
吉時一到,鐘鼓齊鳴。
在悠揚的雅樂聲中,主祭官率眾人行三跪九叩大禮。
香煙繚繞,彌漫於大成殿內外。
誦讀的祭文,開篇必是“聖皇禦極,文教遐敷;東瀛新附,崇禮興儒”之類。
隨後,由當地最有學問的漢人儒生,高聲宣講《論語》章句,但內容絕非單純的學術闡釋,而是緊密聯係時事,強調“忠君愛國”(忠的物件,自然是聖皇與大明)、“華夷之辨”(劃分文明與野蠻的標準,以及倭地歸順後“化夷為華”的必然)、“順應王化”(歸順新朝、服從統治是天經地義)。
這不僅是祭孔,更是一場針對所有見證者的、生動的、極具壓迫感的政治宣教課。
在孔廟的莊嚴映照下,那些曾經遍佈各地的舊神社廢墟,顯得愈發破敗、荒蕪,彷彿真的隻是“蠻夷”留下的、不值一提的遺跡。
新的神聖中心,以其宏偉的規製、隆重的儀式、以及背後所代表的絕對權力,無聲而有力地宣告著:真正的文明與信仰,從此在此處,而非他處。
……
童蒙的熔爐:宣化堂與新一代的塑造
如果說搗毀神社是針對過去的“破”,興建孔廟是針對現在的“立”,那麼遍佈城鄉的“宣化堂”,則是針對未來、針對下一代、旨在從根本上塑造全新國民意識的最關鍵的熔爐。
宣化堂如雨後春筍般,在每一個縣級以上的城池、乃至較大的鄉鎮出現。它們多利用舊寺廟的寬敞偏殿改建,或乾脆新建起一排排簡陋但實用的平房。
青磚灰瓦,窗明幾淨,與舊式寺院的幽暗形成鮮明對比。門前掛著一方醒目的木牌,上書“某某縣宣化堂”,大字旁邊,是《定倭詔》中關於教育的簡短摘錄,以及入學須知。
所有適齡孩童,無論其出身是漢民子弟,還是倭人之後,年滿六歲,一律強製入學,絕無例外。
每天清晨,當陽光照亮堂前空地,孩子們便從四麵八方被父母送來。
漢民孩子穿著整潔的童裝,好奇地打量周圍;倭人孩子則大多穿著母親用舊衣改製的、不合體的漢式童裝,眼神中充滿緊張、畏懼與茫然。
教材是統一的、從金陵大量印刷並運送而來的啟蒙讀本。
開蒙之初,必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那朗朗上口的韻文,以標準的漢語官話教授,孩子們便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咿咿呀呀地齊聲誦讀。
這讀書聲,整齊而洪亮,飄出宣化堂的窗欞,回蕩在街巷之間,與遠處刑場隱約傳來的淒厲哭嚎、婚配堂前的壓抑悲泣,共同構成了這個征服與重塑時代詭異而矛盾的背景音——一邊是舊時代遺留的最後痛苦,一邊是新時代“文明”的刻意塑造。
隨著識字漸多,孩子們開始學習更重要的內容:《大明律》的簡化版本,以通俗易懂的韻文或故事形式,灌輸最基本的法律觀念與服從意識;
還有至關重要的
《聖皇訓誡》——這是從衛小寶曆次重要講話、詔書中摘錄的精華彙編,用最樸素的語言,強調著“忠誠、勤勞、順從、華夷之彆、以及融入王化方為正途”等核心觀念。
孩子們在先生的帶領下,一句句背誦,抄寫,討論,理解,甚至鑽研。
教學語言是絕對的漢語官話,任何場合,哪怕是課間遊戲,也嚴禁使用倭語。
一旦有孩童不小心冒出舊日語言,等待他的將是先生手中那根毫不留情的戒尺。
“啪”的一聲脆響,伴隨著孩子的哭聲與周圍同學驚恐的目光,足以讓所有人銘記:舊的一切,包括話語,都已是被禁止的“野蠻”。
倭人孩子在巨大的語言障礙與懲罰壓力下,隻能拚命地、結結巴巴地模仿著那些陌生的音節,日複一日,直至那些聲音滲入骨髓,成為思維的“母語”。
宣化堂不僅是課堂,也是初步的“身份重塑”空間。孩子們一起遊戲,一起勞作(如打掃庭院、種植菜蔬),漢民孩子與倭人孩子被迫朝夕相處。
最初的隔閡、欺辱或許難免,但在先生的嚴厲監管與統一灌輸下,這種差異被逐漸磨平。
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吃著同樣的簡單飯食,背誦著同樣的經典與訓誡,唱著同樣的歌頌聖皇、讚美王化的新式童謠。
他們開始模糊地意識到,“我”不再是某個舊藩國的“某某家之子”,而是“大明東瀛府某某縣某某裡”的一名學子,是“聖皇陛下”的子民。
這些在宣化堂的朗朗書聲中長大的孩子,將逐漸淡忘父母偶爾流露的鄉愁,將徹底不知“神國”、“武士道”為何物,將把漢文經典與聖皇訓誡視為天經地義的真理。
他們,纔是這片土地上真正意義上的“新人”,是《定倭詔》最終目標——“化夷為夏,根除禍源”——最徹底的體現。
他們未來的思想、情感、忠誠,都將完全屬於這個由聖皇意誌重新塑造的“新東瀛”,屬於大明帝國。
舊日的一切,對於他們,將隻存在於史書冰冷的記載,以及偶爾在廢墟邊聽到的、風中若有若無的、屬於他們父輩的、已無法理解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