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被婚配的倭國女人!
《定倭詔》中最具爭議、也最觸及社會根基與文明底線的“易俗”條款,並未因朝野可能存在的暗流而有所遲滯。
相反,它以驚人的速度、近乎冷酷的高效,在四島新附之地的每一寸土地上,開始落地生根。
詔令頒布後僅半月,從東瀛府(原江戶)到京都,從大阪到博多,再到仙台、鹿兒島等偏遠之地,各州、府、縣衙門之側,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便增設了一個前所未聞的全新機構——“婚配司”。
其匾額以漢字書寫,黑底金字,莊嚴肅殺,門前日夜有兵丁守衛,成為新政權威嚴與意誌的最直接體現。
……
村落驚魂:婦營的黃昏
執行的開端,是無聲無息卻迅雷不及掩耳的“梳篦”行動。
各州縣下屬的衙役、保甲長,手持連夜謄抄、墨跡猶新的戶籍名冊,在配備精良的明軍小隊或新編“靖安團練”兵丁的“陪同”下,如梳虱子般,開始逐村、逐街、逐戶地反複清理。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單一:適齡倭女。
凡年滿十三歲、尚未婚配,或其丈夫已被征發為前朝兵丁至今未歸、或被判定為“死硬抵抗者”已伏誅或服苦役的女子,無論其出身是舊日公卿貴族之家的千金,還是貧苦農家的女兒,皆在登記、強征之列,不容任何抗拒與規避。
哭喊聲、哀求聲、乃至絕望的咒罵聲,在各個村落同時響起。
但所有的抗拒,在甲冑鮮明的兵丁與冰冷的刀槍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曾有舊日武士的遺孀,試圖手持亡夫佩刀阻攔,頃刻間被製服押走;
曾有村中父老跪地懇求“至少留一二女眷侍奉香火”,換來的隻是吏員麵無表情的登記與身後兵丁不耐煩的嗬斥。
被點名的女子,隻被允許攜帶最簡單的一個包袱,便被推搡著集中到村口,在親人的嚎哭與淚眼中,踏上通往未知命運的土路。
她們被強行集中到各縣城臨時改建的“婦營”或征用的寺廟、公廨。
曾經香火繚繞的佛寺大雄寶殿,如今鋪滿了粗糙的草蓆,成了數十甚至上百名女子棲身的通鋪;
曾經莊嚴肅穆的縣學明倫堂,堆滿了作為“改造物資”的粗布衣裙與生活器具,空氣中彌漫著陌生、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氣息。
婦營內的景象,淒惶得如同人間煉獄。
第一道程式,是徹底抹去她們身上所有屬於“倭國”的舊日印記。
那些傳承數百年的發式——未婚女子的島田髻,已婚婦人的丸髻,少女的桃割髻——被毫不留情地剪斷、拆散。
剪刀“哢嚓”作響,黑發紛紛落地,女子們捂著瞬間變得陌生的頭顱,無聲垂淚或失聲痛哭。
她們被迫換上統一的、粗糙的漢式女裝:多為靛藍色或灰褐色的粗布製成的短襦與長裙,布料硬挺,色澤暗淡,穿在身上空蕩而不合體,如同囚服。
腰間係著同樣粗糙的布帶,腳上是草鞋或乾脆赤足。
她們脖子、手腕上那些象征舊日身份或祈願的首飾、念珠,被一並取下,登記沒收。
鏡中那陌生的、黯淡的身影,提醒著她們,從裡到外,她們已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隨後,是地獄般的“教化”與“適應”課程。每日清晨,天未大亮,她們便被尖利的哨聲驚醒,在女看守的嗬斥下,到院中列隊。
她們被迫學習最基礎的漢話詞彙——用手指著飯食說“飯”,指著水碗說“水”,用點頭和搖頭分辨“是”與“否”,以及如何行漢家女子最基本的“斂衽禮”:雙手交疊於腰側,微微屈膝,低頭,口中含糊地念一句“萬福”。
動作稍有差錯,便是嚴厲的責罵或體罰——罰站、罰抄漢字、甚至減餐。
哭泣、沉默、麻木,是絕大多數女子的常態。
也有極少數性子剛烈的,試圖自殘或絕食以求一死,但看守們對此早有防備。
鋒利器物被嚴格管控,絕食者被強行撬開牙關灌入米湯。
懲罰是迅速的、連帶性的——一人犯錯,同室之人皆受罰。
這種殘酷的“連坐”製度,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內部瓦解了可能的團結與抵抗。
女子們被迫在巨大的生存壓力與對同伴的微妙怨懟中,學會沉默,學會服從,學會用那結結巴巴的漢話,說出看守想聽到的“是”與“是”。
……
婦營的“改造”隻是第一步,其最終目的,是為下一步的強製婚配做準備。
另一方麵,那些新近從大明本土遷移而來的漢民男子,尤其是大量單身、或因種種原因妻室未隨遷者,在抵達新土伊始,便被告知了一項極具誘惑力的“優待政策”。
縣衙門前、新設立的“移民安置處”,張貼著醒目的大字告示,內容簡明扼要,字字千鈞:
凡願娶當地(指倭地)女子為妻者,一經婚配,即刻額外撥給土地二十畝,並發安家糧米三石,農具一套。
多娶一房者,土地獎賜疊加,若品德端正、勤於農耕,可優先擢拔為裡長、村正,或選入縣衙充作小吏。
所娶女子,需從官設“婦營”中擇取,婚配後戶籍即隨夫,一切遵照《大明律》,其原有舊俗、言語,當於家中嚴加約束、引導,速成王化之民。
對於許多在大明本土因貧寒、兄弟眾多、或地處偏遠而難以娶妻成家的移民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天降之喜。
二十畝土地,足以立家;三石糧米,可度初年;更有前程的誘惑。
儘管對方是語言不通、習俗迥異、眼神中充滿恐懼與哀慼的“異族”女子,但在最現實的生存利益麵前,那些隔閡與不適,都變得可以忍受,甚至不值一提。
於是,在各地縣衙旁臨時設立的“婚配堂”前,日複一日地上演著荒誕而心酸至極的人間悲喜劇。
這說白了就是朝廷發老婆的倭國版本,而且娶的都是倭國女人!
“婚配堂”通常是縣衙內一處寬敞的院落或廳堂。
院內,或廳堂一側,是一群群被臨時從婦營帶來的倭女。
她們被勒令換上那身標誌性的靛藍粗布衣裙,頭發簡單束起,神情瑟縮,眼神空洞或麻木,如同待價而沽的貨物般,或站立,或蹲坐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攥著衣襟,不敢抬頭。
偶爾有膽大的,飛快地掃一眼院落另一邊的人群,隨即又像受驚的兔子般垂下眼簾,身體微微發抖。
院落另一邊,是排隊等候的漢民男子。
他們多是膚色黝黑、雙手粗糙的農夫,也有少數匠人、流民模樣。表情各異:有抑製不住的興奮與好奇,伸長脖子,目光在那些低垂的腦袋和粗布衣衫包裹的身形上逡巡,私下裡或許還會低聲品評幾句;也有帶著一絲忐忑與無奈的,或許是因為年齡稍長,或是性情木訥,隻是被動地等待著命運的分配;還有少數,眼中則閃過一絲**裸的、令人不安的**,那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衣衫,看到了即將屬於自己、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執行婚配的,是“婚配司”的吏員。
他們端坐於一張長案之後,神情冷漠,聲調平直,如同進行著日複一日的例行公務。
案上攤著名冊,詳細記錄著婦營女子的編號、年齡、大致特征,以及排隊男子的姓名、籍貫、所獲土地憑證編號。
“胡大牛,年二十四,兗州府人氏,新編平安裡甲戶。”
吏員高聲念道。
一個身形粗壯、膚色黝黑的年輕男子應聲出列,搓著手,憨厚中帶著一絲緊張。
吏員的目光掃過手中的名冊,隨手指向角落裡一群女子中的一人:“三八七號,年十七,原……”
他看了一眼名冊上原籍的備注,略過不提,“就她了。”
被點到的女子,編號“三八七”,猛地抬起頭,一張還算清秀的臉龐因驚恐而扭曲。她顯然聽懂了“她”這個字,知道厄運降臨。她下意識地向後縮,卻被身後的看守一把拽住胳膊,粗暴地拖了出來。
“不……不……”
她用倭語本能地哀求,聲音微弱而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閉嘴!”
看守厲聲嗬斥,隨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的女子都往後縮了縮,“再說那鳥語,老子讓你吃板子!”
女子捂著臉,不敢再出聲,隻是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滑落。
吏員麵無表情,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蓋著縣衙朱紅大印的“婚書”,高聲念道:“今有胡大牛,與倭女三八七號,奉旨婚配。自今以後,當遵夫婦之倫,男勤於耕,女謹於室,早誕子嗣,以彰王化。”
念畢,他將婚書交給胡大牛,又指了指旁邊桌上的一個托盤,裡麵放著一張地契憑證和一小袋糧食:“領了你的婆娘和賞賜,回去好生過日子。記住,管好她,不許再講舊話,不許行舊禮,違者唯你是問。”
胡大牛連聲應“是”,臉上露出既歡喜又侷促的笑。他走上前,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頭、渾身顫抖、淚流滿麵的少女,笨拙地伸出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少女疼得一哆嗦。
“走……走吧。”
他結結巴巴地說,用上了剛學來的漢話,也不知她聽不聽得懂。
他半拉半拽地,帶著那個跌跌撞撞的靛藍身影,擠出人群,走向縣衙大門外那充滿未知的道路。
那裡,有他剛分到的二十畝土地,和一個完全陌生的“妻子”。
身後,吏員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念出下一個名字,下一個編號……
沒有傳統婚禮的鼓樂,沒有雙方父母的見證與祝福,沒有交拜天地高堂的儀式。
隻有冰冷的“婚書”,代表利益交換的地契,以及吏員例行公事般的宣告。
一群群神情木然的倭女,就這樣被分配給一個個表情各異的漢人男子。
整個過程如同牲畜交易,高效、冷漠、徹底剝離了“人”的溫度。
被領走的女子,大多低頭垂淚,腳步踉蹌,在陌生丈夫或緊或鬆的拉扯下,走向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家”。
那個家,可能是她原本生活過的村落裡、如今被分配給漢民的某所空宅;也可能是一個遙遠的、新開墾的、隻有簡陋窩棚的移民點。
等待她的,是全新的、無法交流的語言,完全不同的飲食、起居、勞作習慣,一個或許同樣不知所措、或本分老實、或粗鄙暴躁的丈夫,以及一個必須服從、必須適應的、完全被動的未來。
……
夜晚,許多新組成的、被強行捏合的家庭裡,燈火昏暗,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在平安裡一間簡陋的土坯房中,被改名為“胡氏”(她原本的名字,連同編號,已被那張婚書埋葬)的少女,蜷縮在屋子最暗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下,肩膀劇烈地聳動,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太大的哭聲。
她聽不懂丈夫胡大牛那些笨拙的、試圖安撫的片言隻語,隻覺得那些陌生的音節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帶著未知的危險。
胡大牛坐在炕沿上,看著角落裡那團瑟瑟發抖的靛藍色影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想對她說點什麼,表達一下善意,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煩躁的歎氣。他吹滅了油燈,摸索著躺下。
黑暗中,隻有角落裡那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屋外偶爾傳來的犬吠,交織成新婚第一夜唯一的背景音。
在另一個移民點,情形則更糟。
一個性情粗魯的漢子,對哭泣不止的新娘失去了耐心,在最初的嗬斥無效後,粗暴地動起了手。
耳光聲、女人淒厲的尖叫、以及男人惡狠狠的咒罵,撕破了夜的寧靜。
周圍的鄰居,那些同樣新組成的家庭,門窗緊閉,無人敢去乾涉。
這是人家的“家事”,更是新政下的“常態”。
隻有第二日,那女子臉上帶著清晰的淤青,眼神更加空洞麻木,依舊要學著生火做飯,在丈夫的監視下,用生硬的漢話重複“是”、“水”、“飯”。
當然,也有極少數相對溫和的家庭。或許是因為那男子天性老實木訥,看著這比自己小許多、恐懼如幼鹿的少女,生出了幾分不忍。
他默默地給她端來一碗熱水,指了指炕上另一個角落,示意她可以睡那裡,便自己背過身去躺下。
女子瑟縮著,不敢喝那水,也不敢靠近炕,在角落裡蜷縮了一夜,直到天明。
強製的結合,始於恐懼與利益,最初的情感土壤中,隻有隔閡、猜疑、痛苦與無儘的茫然。溫情,是過於奢侈的、幾乎不存在的選項。
然而,政策是一台永不停歇、且絕不容許反抗的機器。
隨後的日子裡,一道道嚴令如同枷鎖,套在這些新家庭之上:嚴禁倭女私下聚集、訴苦,嚴禁穿戴任何舊日留存衣物,嚴禁說倭語(哪怕在家中),違者其新夫將受連帶懲罰——輕則罰糧,重則鞭笞,甚至收回部分土地。
這種
“連坐”式的巨大壓力,開始迫使這些被迫結合的家庭,艱難地、彆無選擇地尋找著“相處”之道。
生存的本能,比任何情感都強大。男子們為了保住到手的土地和前程,不得不承擔起“管教”的責任,逼迫妻子學習漢話、改變習慣。
而女子們,在最初的抗拒與哭泣之後,麵對丈夫日益煩躁的嗬斥、乃至拳腳,麵對那永遠無法逃避的生存壓力,對未來的徹底茫然,逐漸轉化為一種
深刻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她們開始結結巴巴地、用錯了聲調地學習著漢話詞彙,在丈夫不耐煩的重複中,努力分辨著“吃飯”、“乾活”、“睡覺”這些最關鍵的指令。
她們嘗試烹飪那些從未見過的食材,將麵粉做成硬邦邦的饃,將肉塊胡亂切了就下鍋,做出的飯菜往往不是夾生就是焦糊,換來的是丈夫的咒罵或沉默的皺眉。
她們在田間模仿新丈夫的耕作方式,用不習慣的農具,做著不熟悉的農活,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和老繭。
夜裡,當那不可避免的、作為“妻子”的義務來臨時,她們隻能僵硬地、被動地承受,心中或許一片空白,或許在回憶早已死去的舊日時光。
日複一日,月複一月。
那些刺骨的痛、刻骨的恨、無儘的淚,在日複一日的勞作、生存、挨罵、忍受中,被逐漸磨平、沉澱,化為一層厚厚的、麻木的繭,包裹著她們的內心。
她們不再哭泣,因為無用;不再抗拒,因為無效。她們學會了在丈夫歸來時低頭斂衽,用生硬的漢話說一句“你回來了”;
學會了在灶台前忙碌,做出雖然難吃但勉強可入口的飯菜;
學會了在田間地頭,用那磕磕巴巴的漢話,與新鄰居的婆娘進行最簡單的交流——“水”、“吃飯”、“孩子”。
最初的抗拒,就這樣,在日複一日的生存壓力、無處不在的嚴厲監控、以及對未來徹底失去任何幻想的絕境中,被緩慢而徹底地消磨、瓦解,最終轉化為一種深刻的、融入骨髓的麻木與順從。
她們不再是“倭女”,正在被那台名為“王化”的巨大機器,一點點、一寸寸地,碾壓、揉碎、重塑成符合新時代要求的、沉默而溫順的“新民”妻子。
她們腹中若誕下子嗣,那孩子將一出生,便徹底屬於這個新秩序,講漢語,行漢禮,不知倭語,不識舊俗,成為這片土地上真正意義上的“新人”。
曆史的洪流,以最冷酷、也最無可抗拒的方式,在每一間簡陋的農舍,每一對新婚夫婦的掙紮與麻木中,滾滾向前,勢不可擋。
而那些被碾過的、被揉碎的血肉與靈魂,隻化作史書上一個冰冷的統計數字,與“王化浩蕩”碑文下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
開心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