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裡城光複後,對琉球群島而言,是浸透血淚的土地終於得以喘息、舔舐傷口的珍貴間歇,更是新生的希望如同石縫間倔強萌發的蕨類,在斷壁殘垣上悄然蔓延的時刻。
大明王師帶來的不僅是雪亮的刀鋒與複仇的烈焰,更有一套精密、高效且不容置疑的全新秩序,開始以驚人的速度修複著這片被暴虐蹂躪過的土地。
那霸港灣內外,已化為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森林。
三艘「鎮嶽」級無敵鐵甲艦猶如史前巨獸沉睡於碧波之中,其龐大到近乎蠻橫的暗灰色艦體,在琉球清澈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幽光,與周邊搖曳的椰影、潔白的沙灘構成了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它們是力量極致的象征,是移動的、不可逾越的海上堡壘。
在這三座核心巨艦周圍,從台灣星夜兼程趕來的龐大後續艦隊已然完成集結。
超過一千艘各型艦船——船體修長、裝備著速射鐳射副炮的快速突擊艦;
船樓高聳、可容納數百兵員的巨型運兵樓船;
滿載糧秣、彈藥、淡水的後勤補給船;
懸掛特殊旗幟、擁有完善手術設施的醫療方舟;
乃至搭載著工程器械、準備用於登陸後快速構築工事的工程船——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廣闊的海麵。
帆影遮天蔽日,不同級彆戰艦的旌旗、認旗在強勁的海風中獵獵作響,蔚為壯觀。
來自福建、兩廣水師的老兵與台灣新編練的精銳混編而成的十萬陸戰勁旅,已井然有序地登陸,在劃定的區域紮下連綿數裡的堅固營寨。
營寨佈局暗合兵法,溝壑分明,哨塔林立,雖人馬喧囂,卻無半分雜亂。
士兵們皆身著統一的淡青色輕型複合鎧甲,手持造型流暢、泛著幽藍光澤的製式「神機」鐳射步槍,每日晨曦未露便開始嚴格的操練:登陸艇協同突擊、灘頭陣地鞏固、小隊交叉火力掩護、以及如何有效呼叫與配合來自海上「鎮嶽」艦那毀天滅地的火力支援。
肅殺之氣凝練如實質,卻又被鐵一般的紀律約束得紋絲不亂,彷彿一柄正在被精心淬火、開刃的絕世凶器,引而不發,卻煞氣逼人。
更高處的天空,聖皇仙舟如同神話中的不周山遺落在凡間的碎片,靜靜地懸浮於首裡城之上。
它那龐大的暗金色船體在白日反射著陽光,夜晚則自內而外透出柔和的能量光暈,成為琉球群島所有生靈抬頭即見、心安神定的圖騰。
它是這場戰爭至高無上的神經中樞,是威嚴與神跡的具現,更是即將到來的東征風暴最醒目的前兆。
……
臨時設定在原琉球王宮一座較為完好的偏殿內的「東征前敵統帥部」,氣氛與窗外的碧海晴空截然不同,凝重、肅穆,卻又充滿了高效運轉的蓬勃張力。
殿內原有的華美裝飾已被暫時移除,取而代之的是覆蓋了整麵牆壁的巨大東海及倭國九州海域精製海圖,以及房間中央一座以靈力與光影構築的、栩栩如生的立體戰術沙盤。
沙盤上,九州島尤其是薩摩藩的山川地貌、城池堡壘、港口水寨、甚至主要的道路村落,都被以不同顏色的光點與線條細致標注,情報來源混雜著古老的航海圖誌、被俘薩摩武士的口供、以及這幾日仙舟與高速偵察艦以超越時代的技術手段掃描回傳的實時資料,正被數位參軍文書緊張地進行比對與更新。
主帥常遇春立於沙盤主位,一身玄色山文甲冑在殿內鯨油巨燭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目光如電,掃過沙盤上那些代表倭寇重兵防禦的猩紅色標記,最終落在薩摩藩的核心——鹿兒島城位置。
「諸位!」常遇春聲如洪鐘,瞬間壓低了殿內所有的低聲議論與文書走筆之聲,「陛下天諭已明,此番東征,非為懲戒,實為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故,此戰之首重,不在奇襲,不在詭道,而在於——」他握緊的拳頭重重砸在沙盤邊緣,說道,「『摧堅』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倭寇一切倚仗,擊垮其所有頑抗意誌!」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投向侍立側旁、由特殊陣法投射而出的三道凝實全息影像:「敖潤、海倫、媽祖三位將軍!」
「末將在!」三道女性身影同時抱拳應諾,聲音卻各有特質。
常遇春手指劃過沙盤上九州漫長的海岸線,最終重重敲在幾處被重點加粗標記的港口和炮台位置:「爾等所轄之『鎮嶽』巨艦,乃此戰破敵之無上重錘!」
「出征之後,無需絲毫顧忌,凡倭寇倚為屏障之岸防重炮台、水軍砦堡、主要軍港、沿岸密集營壘,皆在爾等主炮射程籠罩之下!」
「本帥要爾等,在我大軍登陸艇搶灘之前,就用這熾天神罰般的炮火,將薩摩藩耗費數十年營建的所謂『海上鐵壁』、『不落要塞』,一寸一寸,徹底轟成齏粉!」
「將其泊於港內、藏於灣中的所有戰船,無論大小,悉數送入龍宮,永絕其海上反撲之念!可能做到?」
敖潤的影像眼中資料流飛速閃爍,冰冷答道:「目標優先順序已鎖定,複合觀瞄係統完成最終校準。根據當前資料模型,可保證在登陸部隊進入灘頭最後五裡衝擊階段前,清除已識彆固定威脅目標百分之九十二點七以上。動態目標清除率,視其機動性,預計在八成至九成五之間。」
海倫介麵,她的影像似乎調出了一係列複雜的彈道與能量散佈模擬圖:「建議在首輪超視距齊射後,輔以強電磁乾擾與靈能波紋壓製,癱瘓其烽火傳訊、旗號指揮及可能存在的低階傳音法陣,製造更大範圍混亂,遲滯其預備隊反應速度。」
媽祖的虛影則散發出愈發溫潤的光輝,聲音充滿安撫力量:「已與後勤及醫療統帥部完成最後協調。『慈航』醫療船將緊隨主力艦隊,傷患轉運通道、前線急救法陣均已就位。必竭儘所能,護佑我將士,提振士氣。」
「好!」常遇春滿意地頷首,隨即目光轉向大殿另一側,那裡肅立著數位身披淡緋色靈鎧、麵甲覆麵的女將,為首者肩甲上的「玄鳥」紋章在光影中清晰可見。
「玄鳥將軍!」
玄鳥踏步上前,甲葉輕響,動作乾淨利落如同標尺量出,麵甲下傳出清冽而不帶情緒的女聲:「末將在。」
「粉紅兵團第一、第二突擊軍團,五千精銳,為此戰登陸之鋒刃!」常遇春的手指從海上移向九州海岸的幾處預設登陸點,「爾部之任,乃於艦隊重炮火力向敵縱深延伸覆蓋,或進行間歇性精準拔點時!」
「抓住轉瞬即逝之戰機,或以『獵隼』自仙舟淩空強降,或以『蛟龍』兩棲載具自海麵隱蔽突進,務必在倭寇被炸得暈頭轉向、未能有效重組防線之際,強行搶灘!」
「奪取並鞏固前沿陣地,以最快速度清除殘存之頑固火力點,並立即向敵後方交通樞紐、指揮節點、物資囤積處實施果斷的縱深穿插突擊!」
「務必攪亂其防禦體係,打癱其指揮神經,為我後續十萬主力大軍登陸,開辟出足夠寬敞、穩固的登陸場與前進通道!」
「倭寇慣於山林城巷間負隅頑抗,爾部可有應對之策?」
玄鳥微微側首,似乎與身後幾名副官進行了瞬間無聲的意念交流,隨即回答:「『獵隼』空降單元已配屬高爆攻堅彈與穿甲燃燒彈鏈,『蛟龍』載具強化了正麵裝甲與破障犁刀。」
「針對巷戰,已演練『清屋逐院』協同戰術;針對山地叢林,配備了增強型生命探測與熱感應模組,並製定了誘殲、分割、圍困等多重預案。保證完成任務。」
她的回答簡短、自信,充滿了對自身武力與技術的絕對信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甚好!」常遇春虎目圓睜,一股磅礴的戰意自身上升騰而起,他大手一揮,彷彿已揮動千軍萬馬,「待爾等粉紅銳士撕開缺口,站穩腳跟,我十萬陸戰雄師便如潮水般全線登陸,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清剿每一寸土地上的殘敵,佔領所有要害之地!」
「其餘水師各部,嚴密警戒外圍海域,實施徹底封鎖,飛鳥不得渡,片板不許還!此一戰——」
他聲震屋瓦,目光掃過殿內每一位將領、參軍,字字鏗鏘:「不僅要打出我大明天威之赫赫,更要打得徹底,打得倭寇亡國滅種,永世不敢再起東顧之心!」
「犁其庭,掃其穴,將此疥癬之患,連根拔起,焚為白地!」
「諸位,可聽明白了?!」
「謹遵大將軍令!犁庭掃穴,永絕後患!大明萬勝!!」殿內所有將領、軍官,無論影像還是實體,皆齊聲怒吼,肅殺之氣與昂揚鬥誌交織衝撞,幾乎要掀翻殿頂。
一套融合了超越時代的絕對火力優勢、精準迅猛的特種突擊、以及泰山壓頂般的全麵佔領的「滅國級」戰略藍圖,在這琉球王宮的偏殿之中,已然勾勒得清晰無比,鋒芒直指東方那片罪惡滋生的島嶼。
戰爭的巨輪,完成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戰術校準,隻待一聲令下,便將迸發出毀滅一切的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