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達以仙舟神威連克揚州、泰州,震動東南之際,由湯和率領的南線八萬大軍,也已跨越山山水水,抵達了預定的戰場——宣城。
宣城,地處皖南,毗鄰浙東,是抵禦方國珍西進的重要門戶。
湯和,這位以穩健著稱的將領,立馬於宣城城頭,目光沉靜地眺望著東南方向。
斥候如流水般將情報傳遞回來:方國珍的西路大軍六萬人,由其弟方國瑛率領,已進抵宣城以東八十裡處的廣德,正在安營紮寨,虎視眈眈。
「大將軍,方國瑛六萬兵馬,雖號稱精銳,但多為其收編的海盜、鹽梟,軍紀渙散,野戰非其所長。」
「我軍八萬皆是百戰之師,以逸待勞,末將願為先鋒,出城迎擊,定可破敵!」一員悍將抱拳請命,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認為憑借實力,足以擊潰當麵之敵。
然而,湯和卻緩緩搖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枚看似普通的「同心鐲」,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揚州城外那片吞噬十萬生命的焦黑凹痕,以及泰州城東門那憑空消失的城牆缺口。
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諸位,」湯和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我軍固然能勝,但戰場廝殺,豈能沒有傷亡?
每一個將士,都是陛下的子民,都是我大明的寶貴財富。
如今陛下賜予我等如此神器,若還拘泥於舊戰法,讓兒郎們白白流血犧牲,豈非愚蠢,豈非辜負聖恩?」
他目光掃過眾將,繼續道:「揚州、泰州兩戰,陛下已明示仙舟之用——聚而殲之,方為上策!」
「我等要做的,不是擊潰,而是為陛下,為仙舟,創造一個能將敵軍主力一舉蕩平的絕佳戰機!」
眾將聞言,皆露出深思之色。
他們習慣了衝鋒陷陣,但湯和的話,以及之前那兩場堪稱神跡的勝利,讓他們開始真正理解聖皇的新戰略。
「大將軍之意是……?」副將試探著問道。
湯和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他走到軍事地圖前,手指點向廣德方向:「方國瑛此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且貪功冒進。」
「我軍若堅守不出,他或許還會謹慎。」
「但若我軍主動求戰,示敵以弱,他必以為我軍輕視於他,急於求勝,定會咬鉤!」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湯和腦中成型。
他要以身作餌,將方國珍的主力吸引出來,並且……讓他們聚集在一起!
「傳令下去!」湯和沉聲道,「全軍拔營,離開宣城,前往城西三十裡處的『落雁坡』安營紮寨!多派斥候,廣布旌旗,做出我軍主力儘出,尋求與方國瑛決戰的姿態!」
「同時,散佈訊息,就說我軍輕視方國珍部屬,認為其不過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這道命令讓部分將領感到詫異。
放棄堅城,主動在野外與敵對峙,這似乎有些冒險。
但出於對湯和的信任,以及內心深處對仙舟降臨的期待,無人提出異議。
明軍迅速行動,八萬大軍開出宣城,在落雁坡依山傍水之處,紮下了一座龐大的營寨。
營寨連綿數裡,旌旗招展,炊煙嫋嫋,巡邏隊往來不絕,儼然一副擺開陣勢,要與敵軍決一死戰的架勢。
訊息很快傳到了廣德的方國瑛耳中。
「什麼?湯和率八萬人馬出了宣城,在落雁坡紮營,要與我決戰?」方國瑛身材魁梧,麵色黝黑,一聽這訊息,非但不驚,反而哈哈大笑,「這湯和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瞧不起我方國瑛?竟敢放棄堅城,與我野戰!」
他麾下將領也紛紛叫囂:
「將軍,這是天賜良機!趁其立足未穩,我軍當主動出擊,一舉擊潰湯和,拿下宣城!」
「沒錯!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海上兒郎的厲害!」
「湯和這是自尋死路!」
……
方國瑛被部下鼓動,又自恃勇力,當即拍板:「好!傳令全軍,明日拂曉出發,目標落雁坡,與湯和決一死戰!讓他知道,小瞧我方國瑛的代價!」
然而,方國瑛並未立刻發動進攻,他雖然魯莽,但也知道需要將情況通報給其兄,坐鎮東路大軍的方國珍。
他派出快馬,將湯和主動求戰的情報,以及自己準備迎戰的計劃,火速送往東路。
位於浙東金華府的方國珍,接到弟弟的戰報後,先是眉頭一皺。
湯和也是成名已久的將領,為何會行此險招?
但隨即,一個更大的誘惑擺在了他麵前——湯和主力儘出,駐紮野外,這豈不是將其一舉圍殲的絕佳機會?
方國珍此人,海盜出身,狡詐多疑,但也極其貪婪。
他深知,若能在此地吃掉湯和的八萬大軍,不僅能解西線之圍,更能極大削弱明軍實力,甚至有機會反攻南京!這個誘惑太大了!
「好!天助我也!」方國珍猛地一拍案幾,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湯和自投羅網,豈能放過?傳令東路大軍,即刻開拔,日夜兼程,趕往落雁坡!與國瑛東西夾擊,務必全殲湯和部,生擒湯和!」
方國珍打著如意算盤,他親率六萬東路精銳,快速向落雁坡方向運動,企圖與方國瑛的六萬西路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一口吞掉湯和的八萬人馬。
落雁坡,明軍大營。
湯和穩坐中軍帳,聽著斥候不斷傳來的最新訊息:
「報!方國瑛部六萬大軍已離開廣德,向我軍方向開來,距此約五十裡!」
「報!發現方國珍親率東路大軍六萬,已過義烏,正急速西進,意圖與方國瑛合圍我軍!」
聽到這裡,湯和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計謀得逞的微笑,甚至帶著幾分嘲諷。
他原本還擔心如何能將方國珍的主力也引出來,沒想到對方如此「配合」,竟主動送上門來,企圖包圍自己?這正中他的下懷!
「好!好一個方國珍!真是體貼入微!」湯和撫掌輕笑,「他這是怕仙舟一擊之威不夠壯觀,特意將十二萬大軍湊到一起,方便陛下犁庭掃穴啊!」
帳中眾將聞言,也都會意地笑了起來,之前的些許緊張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興奮。
湯和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莊重而虔誠。
他抬起手腕,內力緩緩注入「同心鐲」,將自己的意念清晰地傳遞出去:
「臣湯和啟奏陛下:臣已按計劃,將方國珍所部十二萬大軍,成功誘至宣城以西三十裡處之『落雁坡』穀地。」
「目前敵軍正從東、西兩個方向向我合圍,其主力聚集,陣型漸成。」
「此乃天賜良機,懇請陛下聖駕仙舟,降臨戰場,施以天罰,一舉蕩平此獠,定鼎南疆!」
訊息發出,湯和放下手臂,對帳內眾將肅然道:「傳令全軍,收縮陣型,依托營寨,固守待援!沒有本將軍命令,不得擅自出擊!」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便是靜候陛下天威降臨!」
「末將遵命!」
明軍大營迅速調整部署,由進攻姿態轉為堅固防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