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瑾寧,已是一身布衣,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她一路風塵仆仆,跋山涉水,摒棄了所有過往的身份與榮耀,最終在淮南一處人跡罕至、香火寥落的僻靜尼庵前停下了腳步。
她跪倒在佛前,剃去三千煩惱絲,換上了緇衣布袍,得法號“慧寧”。
從此,世間再無紅巾軍首領夫人張瑾寧,隻有每日晨鐘暮鼓、青燈古佛相伴的比丘尼慧寧。
她試圖用木魚聲聲、梵唱陣陣,來撫平內心深刻的創傷,超度這亂世中無數枉死的亡靈,也為她那身在南京、看似風光卻註定身處權力旋渦中心的女兒郭惠,以及那個固執己見、正一步步走向毀滅的丈夫郭子興,祈求那渺茫而慈悲的一線平安。
或許,唯有在這宗教的寧靜與忘我中,她才能找到內心的片刻安寧。
……
與此同時,坐鎮南京的衛小寶,對濠州的局勢瞭如指掌。
他深知郭子興在張瑾寧離去後,已徹底失去理智,淪為困獸。
強攻雖能一鼓而下,但必然造成己方將士傷亡,更會使濠州城內生靈塗炭,這與他極力營造的“聖皇仁德”形象嚴重不符,也非他心中所願。
因此,他采取了更為高明,也更為殘酷的“攻心為上,蠶食瓦解”之策。
他親自撰寫檄文,文中先是肯定了郭子興早年投身反元義舉的功勞,讚揚其勇氣,繼而筆鋒一轉,痛陳其如今因一己私憤,置反元大業於不顧,抗拒天兵,致使濠州軍民身處險境的非義之舉。
檄文最後鄭重承諾:凡郭子興部下,無論官職大小,隻要肯棄暗投明,歸順大明,一律優待,既往不咎,且量才錄用,有功者賞。這些檄文被大量抄錄,由探子、降卒、甚至是綁在箭矢上,源源不斷地送入濠州城內。
不僅如此,衛小寶更派出精於言辭、熟悉濠州內情的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金銀珠寶和空白的官身告牒,秘密接觸郭子興麾下的各級將領。
這些人中,有的早已對郭子興近來的剛愎自用、喜怒無常和明顯黯淡的前途深感不滿;
有的則被衛小寶展現出的“天命所歸”和雷霆手段深深震懾,心生畏服;
更有一些是念及昔日與郭襄、郭惠的香火之情,不願與“聖皇”大軍兵戎相見。
於是,本就搖搖欲墜的濠州城,開始了加速從內部崩塌的過程。
先是偏將趙均用、孫德崖等人,眼見大勢已去,不願陪葬,趁著夜色,率領本部心腹人馬,突襲並控製了城門,然後浩浩蕩蕩地投奔衛小寶軍營而去。
緊接著,掌管糧草輜重、深知城內虛實的文官,也暗中與衛小寶方麵取得聯係,表示願為內應,在關鍵時刻獻城。
城內軍心徹底渙散,謠言如同野草般瘋長,每天夜裡都有成建製的士兵或三三兩兩的軍官,冒著風險縋城而下,或尋隙逃出,投向光明的前程。
郭子興雖然暴怒如狂,接連以“通敵”的罪名斬殺了數名他懷疑的軍官,試圖以血腥手段震懾人心,但已然無法阻止這股崩潰的洪流。
他的多疑與殘忍反而加速了人心的離散,使得剩下的人更是人人自危,離心離德。
濠州城,已然風雨飄搖,軍無戰心,民有怨言,成了一座內部布滿乾柴、隻待一點火星便會自爆的危城。
……
衛小寶在南京,時刻通過密報關注著濠州的點滴變化。
接到一**將領投誠、城內糧草日漸匱乏、守軍士氣低落至極點的情報後,他知道,徹底解決濠州問題的最後時刻已經到了。
他不願看到攻城戰帶來的無謂流血,也不願讓即將成為仙妃的郭惠,在內心深處背負上“逼死養父”的沉重心理負擔,儘管郭子興早已公然宣稱不認這個女兒。
他於宮中召來了郭襄。
“襄兒,”
衛小寶看著眼前這位清麗絕俗、眉宇間卻蘊藏著堅毅與智慧的女子,語氣平和卻帶著決斷。
“濠州之事,拖延已久,該做個了結了。”
“強攻徒增傷亡,玉石俱焚,非仁者所為。”
“我意已決,派你率領一隊精銳的武林高手,秘密潛入濠州,伺機生擒郭子興,迫其下令開城投降。”
“現在任命你前往執行!”
衛小寶說道。
“是,陛下!”
郭襄聞言點頭。
“陛下,郭姐姐……”郭惠此時從外邊走進來,說道:“你們讓我跟隨一起前往!”
濠州,畢竟是她成長的地方,承載了她許多的記憶;
郭子興,無論如何,在這一世,都是他的親生父親,對她有著多年的養育之恩。
但郭惠也無比清楚,郭子興已在偏執與瘋狂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唯有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殺戮,保全城中數以萬計的軍民,或許……也能為養父爭取一個相對體麵的結局,免於身死族滅的下場。
“不可,你即將要跟朕大婚了,前往濠州太危險!”衛小寶說道。
“那、那陛下可不可以饒我父親一命,並找回我母親……”郭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深吸一口氣,迎上衛小寶那深邃而深情的目光!
“可以!”衛小寶點頭說道。
“謝陛下!”郭惠說道,然後對著郭襄說道:“郭姐姐,為了濠州城不再流血,為了那些無辜的百姓,也為了……給他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
“希望你不要殺戮!”
郭襄點點頭,說道:“我會把郭子興擒來,絕不亂殺無辜!”
……
是夜,月黑風高,濃雲蔽空,正是潛行匿跡的絕佳時機。
郭襄親自挑選了數十名輕功卓絕、身手矯捷、且絕對可靠的武林好手,其中不乏丐幫的九袋長老、峨眉派的精英弟子、以及桃花島的旁係傳人。
他們身著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憑借高超的技藝,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城頭上那些早已士氣渙散、敷衍了事的哨兵,利用飛爪百練索等工具,如同敏捷的猿猴,悄無聲息地翻越了濠州城牆,潛入城內。
此時的濠州城內,一片死寂,往日的些許繁華早已被肅殺、恐慌和絕望的氣息徹底取代。
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巡邏隊沉重而散亂的腳步聲偶爾打破寂靜,更添幾分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