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對郭子興的元帥府的格局瞭如指掌,她如同暗夜中的向導,帶領著這支精銳小隊,憑借高超的身法和對地形的熟悉,巧妙地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士兵,直撲郭子興所在的寢殿。
寢殿之外,尚有著數十名對郭子興死心塌地的親兵守衛,他們雖然忠誠,但在郭襄等人如同鬼魅般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下,甚至連警示的聲音都未能完全發出,便迅速被點穴、擊暈,失去了反抗能力。
郭襄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殿門,隻見郭子興獨自一人癱坐在燈下。
往日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梟雄,此刻卻是形容枯槁,頭發散亂,眼窩深陷,渾濁的目光呆滯地凝視著桌案上那幅早已過時的軍事地圖,手中緊緊攥著一柄出鞘的寶劍,彷彿那是他最後的精神寄托。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接觸到郭襄身影的瞬間,驟然爆發出怨毒、憤怒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是你?!郭襄!哈哈,我以為衛小寶是什麼英雄人物,沒想到也是如此鼠輩,居然偷偷摸摸派人來取我性命!”
郭襄保持著表麵的平靜,聲音清晰而冷靜:“今天我來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把你帶走!”
“郭子興,如今你大勢已去,負隅頑抗隻是徒增傷亡,讓這滿城軍民為你一人的執念陪葬。放下武器,開城投降吧。”
“聖皇他親口對郭惠妃承諾,可保你性命無憂,許你一個安樂的晚年。”
“哈哈哈……”
郭子興發出一陣淒厲而悲涼的長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與嘲諷,“保我性命?許我晚年?”
“我郭子興縱橫半生,需要他衛小寶來憐憫施捨?!”
“我寧可轟轟烈烈地死,也絕不受這嗟來之食的屈辱!”
話音未落,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舉起手中的寶劍,寒光一閃,便要向自己的脖頸抹去!
“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來自桃花島弟子彈指神通的小石子,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擊打在郭子興握劍的手腕麻筋之上!
“哐當!”
一聲,寶劍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為何救我!?”郭子興不解的問道。
郭襄一個箭步上前,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一心求死的老人,眼中終於忍不住泛起淚光,但她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是一絲懇求:“我答應郭惠妃要放你一條生日的!”
“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就不能為這滿城尚未逃離、依舊對您存有一絲希望的將士們,為那些手無寸鐵、隻求活命的百姓們想一想嗎?!”
“他們何其無辜,為何要因為您一人的意氣,而承受城破人亡的慘劇?!”
“您的尊嚴,難道一定要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白骨來鑄就嗎?!”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郭子興內心最深處,那或許僅存的一絲屬於統帥的責任與良知之上。
他渾身劇震,怔怔地看著淚光閃爍的郭襄,又茫然地望向窗外那片死寂、漆黑的城池,那瘋狂、怨毒的眼神,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黯淡、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無儘的灰暗與徹底的絕望。
他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已失去,頹然無比地癱軟在太師椅上,嘴唇哆嗦著,發出如同夢囈般的喃喃低語:
“完了……一切都完了……隨你們吧……都隨你們吧……”
郭襄見狀,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完成任務的瞭然,亦有難以言喻的悲憫。
她示意左右上前,輕輕扶起(或者說架起)這位已然意誌崩潰、形同槁木的老人。
隨後,郭襄手持從郭子興處取得的兵符與令箭,在部分尚未逃散、且看清形勢的舊部引導下,登上了濠州城樓。她運起內力,清越的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開:
“眾軍聽令!郭元帥已明察時勢,決意歸順聖皇,止息乾戈!”
“即刻開啟城門,迎王師入城!放下武器者,皆為順民,聖皇仁德,既往不咎!若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主將被擒,最高指令已下,本就毫無戰心的守軍,此刻更是如同找到瞭解脫的出路。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衛小寶早已安排好的、軍容嚴整的接收部隊,邁著整齊的步伐,秩序井然地開入濠州城。
沒有預想中激烈的巷戰,沒有血流成河的慘狀,這座曾經的紅巾軍重要據點,在經曆了內部瓦解與精神崩潰後,以一種相對和平、近乎無聲的方式,完成了權力的交替與曆史的轉折。
濠州,兵不血刃,宣告易主,解放了。
……
郭子興被秘密而迅速地押送往南京。
衛小寶果然履行了承諾,沒有取其性命,而是將其軟禁在南京城內一處僻靜而舒適的宅院之中。
宅院內有仆役伺候,衣食無憂,但高牆隔絕了外界,也徹底剝奪了他的一切權力與自由。
對於曾經叱吒風雲、野心勃勃的郭子興而言,這種看似安逸實則形同囚徒的“優待”,或許遠比一刀了斷更加痛苦和煎熬,日夜啃噬著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驕傲與雄心。
濠州的和平平定,標誌著衛小寶徹底整合了原本紅巾軍的主要力量與地盤,掃清了後方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他的“大明”王朝,根基由此變得更加穩固,可以更加從容地應對北元的反撲與周邊割據勢力的挑戰。
而在那遠在淮南的僻靜尼庵之中,法號“慧寧”的張瑾寧,在一個霧氣氤氳的清晨,如同往常一樣誦經禮佛。
一位前來佈施的香客,在與庵中執事閒聊時,無意間提起了“濠州已平,郭帥被送往南京,性命無憂”的訊息。
慧寧師太手持念珠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那串烏黑的佛珠似乎凝滯了刹那。
她垂眸看著案上跳躍的微弱燈焰,臉上無喜無悲,如同古井深潭,不見絲毫漣漪。
隨即,她恢複了一貫的平靜,隻是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低低地誦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隨即,木魚聲聲,梵唱再起,伴隨著繚繞的香煙,在這方外之地悠悠回蕩。
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成了她在這紛亂紅塵中最終的歸宿與庇護。
至於那紅塵之中的恩怨情仇、興衰榮辱,是否真的能在這一聲聲佛號中徹底放下……
她那已然封閉的內心是否真正尋得了永恒的寧靜,或許,唯有那亙古不變的佛陀,與這庵中不息的香火,方能知曉一二了。
直到聖皇的降臨,才重新將她徹底帶離這凡塵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