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斷劍的殘刃還插在泥土中,泛著清冷的寒光。
郭思楊癱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衛小寶——盯著他那完好無損的身軀,盯著他那甚至連一道紅痕都沒有留下的麵板,盯著他那從容不迫、彷彿方纔一切不過是場遊戲的表情。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自幼習武,從三歲起便開始紮馬步,五歲學劍法,八歲練內功,十二歲已通曉古墓派所有基礎武功。
她的母親楊真真,是楊過與小龍女的獨女,武功之高,天下少有敵手。
在她的教導下,郭思楊十八年如一日,寒暑不輟,終於將古墓派與郭家的全部武學融會貫通。
她深知人體的極限。
即便是外公楊過那般的內功高手,也不可能真正“刀槍不入”。
內功再好,也隻能卸力、化力,卻不能真的讓血肉之軀抵擋利刃。
當年外公與金輪法王決戰,也要憑借玄鐵重劍之利;當年太外公郭靖守襄陽,也要披堅執銳。
真正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抵擋得住削鐵如泥的寶劍?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做到了。
不是卸力,不是化力,是真正的……硬抗。
方纔那一百多劍,每一劍她都使出了全力。
第一劍試探,她用了五分力;第二劍到第十劍,她用了七分力;從第十一劍開始,她已用上全力!
那些劍招,有古墓派的天羅地網勢,有玉女劍法的精妙變化,有她從九陰真經中悟出的淩厲殺招。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每一劍落下,都足以將一塊巨石劈成兩半!
可那將近一百劍,刺在衛小寶身上,卻如同刺在最堅硬的精鋼之上!
每一劍都迸發出耀眼的火花,每一劍都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每一劍都無法刺入分毫!
他的麵板,連一道紅痕都沒有留下!
這不是武功。
這絕不是武功。
這是……神跡。
郭思楊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方纔的畫麵——
第一劍,她刺向他的咽喉。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隻需一劍,便可取人性命。
為什麼不刺向衛小寶的胸膛,因為她擔心對方穿著護甲,就像當年黃蓉身穿軟蝟甲行走江湖一般!
所以,郭思楊首選就是認同致命要害,咽喉!
當她的劍尖距離衛小寶的咽喉不過三寸,她有點心軟,但一想到可以親手結束這亂世紛爭,了結漢軍最大的威脅,她的眼裡就好像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可劍尖觸及衛小寶麵板的瞬間,郭思楊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那力量之強,讓她握劍的手都微微發麻!
劍尖頂在他的咽喉之處,根本無法刺入分毫,甚至被反彈出來!
她不信邪,第二劍,她刺向他的心臟。
那是另一個致命之處,沒有任何人的心臟能夠抵擋利刃。
可劍尖刺中他胸膛的瞬間,她聽到了“鐺”的一聲脆響,那聲音,就像是刺在了精鐵之上!
她不信邪,又刺了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每一劍,都是同樣的結果。
她的劍,傷不了他分毫。
她開始瘋狂地揮劍,一劍接著一劍,如同暴風驟雨!
她刺他的咽喉,刺他的心臟,刺他的眉心,刺他的太陽穴,刺他的眼睛——即便那是人體的最脆弱之處,她也顧不得了!
她要找到他的弱點,她要證明他隻是武功高強,而非真正的神!
可是沒有。
再砍!
她的手臂開始發酸,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她的真氣開始紊亂,她的劍身上出現了十幾處捲刃和彎曲。
可衛小寶,依舊紋絲未動,依舊麵帶微笑,依舊用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讓人難以言說的溫和與包容,就像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在看她做著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是不是要再嘗試一下?”聖皇衛小寶微笑的看著郭思楊說道。
“試就試!”郭思楊咬牙一橫,繼續提劍揮出,她不認輸。
她還要繼續。
第一百零一劍,第一百零二劍,第一百零三劍……
終於,在第一百零七劍時——
“鏗——!”
一聲脆響,她手中的長劍,那柄古墓派珍藏的寶劍,那柄曾經削斷過無數刀劍的神兵,終於承受不住這反複的撞擊,齊根斷裂!
半截劍身飛上半空,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噗”的一聲,插進了三丈外的泥土之中。
劍柄還握在她手中,隻剩下半截殘劍。
而衛小寶,依舊站在那裡,完好無損。
月光灑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精壯的上身
他的衣服早已被她砍得破破爛爛,碎布片散落一地。可那裸露的肌膚上,沒有一道傷痕,沒有一道紅痕,甚至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那肌膚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如同精雕細琢的玉石,又似佛經中描述的金剛不壞之身。
郭思楊握著那半截斷劍,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她的手在顫抖。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靈魂在顫抖。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可眼前的事實,卻讓她無法反駁。
……
“鏗!”
那一聲斷劍的脆響,在山穀中久久回蕩。
也重重地砸在每一個圍觀者的心裡。
周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人。
那些粉紅兵團的將士們,原本隻是遠遠地警戒著,可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那連綿不斷的劍擊聲,那耀眼的火花,那震天的轟鳴,早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們悄悄地靠近,悄悄地圍觀,然後,親眼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她們看到了什麼?
她們看到了聖皇赤膊立於月光之下,任由那傳說中的黃衫女子瘋狂劈砍,紋絲不動,毫發無傷。
她們看到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在聖皇身上砍出了一串串火花,卻連一道紅痕都無法留下。
她們看到了那寶劍最終不堪重負,齊根斷裂,而那半截劍身飛上半空,插進泥土,彷彿在向世人宣告:聖皇之軀,非人力可傷!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歡呼!
“聖皇萬歲!”
一名年輕的粉紅兵團女兵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仰天長呼。
她的眼中,滿是激動的淚水。
她加入粉紅兵團不過一個月,雖聽說過聖皇的種種神跡,卻從未親眼見過。
今夜,她終於見到了!那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身,那真正的神跡,就在她眼前!
“聖皇萬歲!”
“聖皇萬歲!”
“聖皇神威!”
更多的人跪了下來。
那些身著銀白戰甲的女戰士們,一個接一個,一排接一排,如同浪潮般跪倒在地。
她們的眼中,有震驚,有狂熱,有崇拜,也有一份難以言說的驕傲——這是她們的聖皇,這是她們效忠的物件,這是真正的真神!
她們跪在月光下,跪在那被劍氣撕裂的土地上,跪在那散落一地的碎布片和斷劍殘骸之間,向著那個赤膊立於中央的男人叩首。
那叩首的動作整齊劃一,那高呼的聲音震天動地,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在山穀中久久回蕩,經久不息。
“聖皇萬歲!聖皇萬歲!聖皇萬歲!”
那歡呼聲,穿透了夜空,穿透了雲層,穿透了鄱陽湖的萬頃波濤,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康郎山上的明軍大營,那些正在警戒的士兵們聽到了這歡呼聲,先是一愣,隨即也激動起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能讓粉紅兵團如此狂熱的,隻有一件事——聖皇顯威了!
“聖皇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整個大營都沸騰了!
那些士兵們,有的跪倒在地,有的高舉武器,有的相擁而泣。
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他們的聖皇,是真的神!
那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從粉紅兵團的營地傳到明軍大營,又從明軍大營傳回粉紅兵團的營地,相互呼應,此起彼伏,如同山呼海嘯,如同雷霆萬鈞!
……
郭思楊跪坐在原地,被這震天的歡呼聲包圍著。
她抬起頭,望向那些跪倒在地的女兵們。
月光下,她們的臉上滿是狂熱,她們的眼中滿是崇敬,她們的高呼中,有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那不是對君王的敬畏,而是對神的膜拜。
她又看向遠處的明軍大營。
那裡,燈火通明,歡呼聲此起彼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無數身影跪倒在地,向著這個方向叩首。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能一統天下,為什麼他能征服東瀛,為什麼他能讓無數人為他赴湯蹈火。
不是因為他有仙舟,不是因為他有粉紅兵團,不是因為他有超越時代的武器。
而是因為——他是神。
真正的神。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衛小寶。
月光下,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身上披著殷素素剛剛遞上的新外袍。
那外袍是玄黑色的,暗繡龍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麵容平靜如水,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從容,有自信,也有對她的一份溫和的包容。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
等著她做出最後的決定。
……
郭思楊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腿有些發軟,她幾乎站不穩。但她還是努力站直了身體,一步一步,向衛小寶走去。
周圍的女兵們停止了歡呼,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警惕,有好奇,也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期待——她們想知道,這個傳說中的黃衫女子,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郭思楊走到衛小寶麵前,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隻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
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照亮了兩張截然不同的麵容——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深邃如海。
郭思楊抬起頭,望著衛小寶。
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震驚已經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敬畏中,有臣服,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安心。
她終於不用再懷疑了。
她終於不用再掙紮了。
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備,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倔強,臣服於這個男人麵前。
“我……我信了。”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釋然。
那釋然,如同一個背負了太久太重的人,終於可以放下一切,找到歸宿。
“刀槍不入……這不是凡人所能有的。你……你當真是……真神?”
衛小寶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讚許,也有對她的一份憐惜。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隻是伸手,從殷素素手中接過一件新的外袍,輕輕披在身上。
那動作從容而優雅,彷彿方纔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小小的遊戲。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威嚴中,有神的超然,也有王的霸道,還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刀槍不入,不過是朕神通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他頓了頓,目光凝視著郭思楊,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意味:“你若想看真正的神跡,朕便再展示另外一件給你看。”
郭思楊的心,猛地一顫。
刀槍不入,還隻是“最微不足道”的神跡?
那真正的神跡,該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看到這個男人的真正力量,期待看到那超越一切想象的神跡,期待……徹底臣服於他麵前。
她微微低下頭,用那剛剛學會的、還有些生硬的斂衽禮,向衛小寶行了一禮。
“臣妾……願看。”
衛小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鬆,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威嚴與神聖。
周圍的女兵們,再次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那歡呼聲,再次響徹夜空,久久不息。
而郭思楊,就站在他麵前,仰望著他,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真正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