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的和諧
麵對寧尚香的話，馬秀英微笑，說道：“說什麼傻話。”
“你是聖皇的妃子，便是我們的自家姐妹。”
“這後宮之中，每一位姐妹都有自己獨立的院落——滅絕師太住‘冷梅閣’，紫衫龍王住‘紫竹軒’，毒仙住‘百草堂’，紀曉芙帶著不悔住‘幽蘭苑’……你自然也該有一處自己的地方。”
她輕輕拍了拍寧尚香的手背：“這清音閣，是我特意為你選的。你性子溫婉，又喜安靜，這裡最是合適。日後若覺得哪裡不合心意，儘管告訴我，我讓人給你改。”
寧尚香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感動，用力點頭。
“多謝姐姐。”她的聲音雖輕，卻真摯，“尚香……尚香一定好好住著，不辜負姐姐的一片心意。”
馬秀英欣慰地笑了，又轉嚮明氏，指向不遠處另一座院落。
那院落與清音閣相隔不遠，格局相似，卻又有不同。
它的院牆是淡青色的，爬著一些不知名的藤蔓。院門是圓形的月洞門，門楣上刻著幾個字——
“凝翠閣”。
透過月洞門望去，可見院內遍植翠竹，比清音閣的更多、更密。
竹林中隱約可見亭台一角，屋舍幾間。
那竹子青翠欲滴，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碧色，彷彿將整個院落都染成了一片青翠。
“那是凝翠閣。”馬秀英對明氏道，“取其‘翠竹凝露，清心寡慾’之意。院內遍植翠竹，最是清幽。順妃妹妹性子沉靜，想來會喜歡那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妹妹若是覺得竹子太多，過於清冷，也可隨時調整。院中的花木，都可依妹妹的心意更換。”
明氏望著那座被翠竹環繞的院落，眼中依舊是一片空洞。她的麵容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對她而言，住哪裡都一樣。
都是牢籠，都是囚禁。
隻是這牢籠，比之前那間仙舟上的艙室，更加精緻罷了。
在那仙舟上，她住在“棲雲閣”——那裡雖也精緻，卻處處透著監控的味道。
艙門外的守衛，時刻不離的女官，無法踏出的界限……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囚禁。
而這裡呢？
這凝翠閣，看著幽靜雅緻，但想來也是一樣吧。
門外會有守衛，院中會有監視，她依舊是一隻被關在籠中的鳥。
隻是這籠子更大一些，更美一些，更……像是一個“家”一些。
但終究，還是籠子。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馬秀英行了一個標準的斂衽禮，聲音平靜無波：
“多謝秀英姐姐。這裡……很好。”
馬秀英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洞察。
她知道，這位東瀛來的順妃，心中還有著太多的防備與疏離。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但她也知道，時間會慢慢融化一切。
“妹妹不必多想。”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深意，“這後宮之中，沒有誰是外人。妹妹隻管安心住下，慢慢適應。有什麼需要，有什麼心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明氏微微一怔，那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她抬起頭，看向馬秀英，那雙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但隻是一瞬，那波動便消失了。
她又恢複了那平靜無波的模樣，微微點頭：“多謝姐姐。”
馬秀英也不再多言，轉身對寧尚香道：“尚香妹妹，我帶你去看看裡麵。明妃妹妹若累了，也可先去歇息。”
明氏微微搖頭：“我想……再看看。”
馬秀英點頭，帶著寧尚香向清音閣內走去。
……
明氏獨自站在凝翠閣的月洞門前，望著那一片青翠的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如同低低的絮語。
那聲音，讓她想起古墓中的竹林——雖然她從未真正見過古墓，但外公楊過的故事中，曾無數次提到過那片竹林。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踏入院中。
腳下的石徑，由青石板鋪成，兩側是密密的翠竹。她沿著石徑向內走去，穿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幾間精緻的屋舍，坐北朝南，掩映在竹林之中。
屋前有一方小小的庭院，鋪著細碎的白色石子，如同枯山水的意境。
庭院中央，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桌上還放著一套茶具。
屋舍的窗戶是雕花的，此刻半開著，可以看到裡麵陳設的一角——有書案，有琴台，有軟榻，一切都佈置得雅緻而舒適。
明氏緩緩走到庭院中央，在那張石凳上坐下。
她抬起頭，透過竹葉的縫隙，望向天空中的那一輪明月。
月光灑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那張絕美卻空洞的麵容。
她的眼中，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平靜。但若仔細看去，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湧動。
是思念嗎？是悲傷嗎？是……希望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她要在這裡，開始新的生活。
在這座名為“凝翠閣”的院落中，在這片青翠的竹林裡，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裡。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複雜的情緒，全部壓迴心底。
然後，她睜開眼，起身，向那屋舍走去。
無論前路如何，總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而這凝翠閣，便是她的起點。
……
不遠處，清音閣內，寧尚香正站在自己的臥室中，望著那精緻的一切，久久無言。
雕花的紫檀木床，繡著鴛鴦的錦被，梳妝台上的銅鏡，窗前的琴台，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每一樣東西，都透著用心，都透著溫暖。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院中的假山流水，望向那月光下的翠竹亭台。
這就是她未來的“家”。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會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會與那些姐妹們和睦相處，共同侍奉聖皇。
她會看著琉球在聖皇的庇護下，越來越好。
而她，也會越來越好。
她微微一笑，關上窗戶，走向那張溫暖的床榻。
今夜，她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在這名為“清音閣”的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