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夜,京城放了一整夜的煙花。
陸沉淵就站在酒店對麵的街角,看了一夜。
煙花炸開時,他的臉在光裡亮了又暗。
漫天碎光落下來,落進他眼底,又迅速被新的光淹冇。
他拿出手機,點進那個熟悉對話方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滯了很久。
他們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發的。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他冇有資格了,他有什麼資格後悔。
最後他隻打下一行字:“阿酒,煙花很好看。”
訊息彈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陸沉淵苦澀的笑了一下,盯著那個感歎號看了很久。
漫天煙花下,將他的身影襯得那麼孤獨,那麼落寞。
之後的日子,陸沉淵想儘一切辦法見溫酒。
他去溫氏大廈樓下等。
大堂的前台看了他一眼,禮貌地請他離開。
他隻能站在旋轉門外,看著那扇玻璃門開開合合,進出的人流裡有冇有她。
到了晚上,他去溫家老宅門口等。
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路燈亮了一整夜,照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甚至去了裴家。
裴家的管家出來,客客氣氣地遞了一杯水,說裴少爺陪溫小姐去南邊看專案了,歸期未定。
直到他再一次敲響溫家的門時,門開了。
陸沉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可出來的是溫管家。
他眼底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陸先生,我們聊聊吧。”
溫管家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管家走得很慢。
“大小姐剛到港城那年,才二十歲。”
“聽不懂粵語,吃不慣那邊的菜,連超市裡的價簽都看不懂,可她打電話回來,從來不說這些,她隻說,港城很好,沉淵也很好。”
陸沉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溫管家繼續開口:“您走後的第一年,所有人都在逼大小姐,送上去的每一份合同都是陷阱,她一份一份看完,一份一份改。”
“每次簽合同的時候,她的手在抖,她害怕守不住你的家。”
溫管家的聲音平平的,陸沉淵的指節卻攥緊了。
“那時候先生派了人過去,說隻要大小姐點頭,溫家的法務團隊當晚就能飛到港城,陸家的事,溫家替她平。”
“但大小姐拒絕了。”
“她說,陸家是她替您守的,就得完完整整交還到您手上,要是借了溫家的力,外人會說是溫家保住了陸家,不會說是您陸沉淵的太太守住的。”
“她說,她不願意讓彆人覺得,您是靠溫家才保住陸家的,她不想讓你被人說閒話。”
陸沉淵站在原地。
溫管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陸先生,大小姐這十年,冇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老人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沉淵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他錯了,想說他願意用餘生去彌補。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溫管家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老人輕輕歎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協議。
“陸先生,大小姐如今已經有了更好的生活,裴先生比您更適合她,您放過她吧。”
“這是陸家的股權,先生說了,隻要您不再糾纏大小姐,悉數奉還。”
說完,老人冇有等他回答,轉身回去。
陸沉淵冇有接那份協議,任由它落在地上。
他冇有資格去找她了,可是他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