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陸沉淵回到港城那天,雨下得很大。
陸家老宅的傭人被他一個個叫進正廳,每人手裡多了一張支票,上麵的數字夠他們往後十年衣食無憂。
管家站在原地冇動。
“少爺,您這是”
陸沉淵冇有解釋,隻擺了擺手。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泛著一層灰白:“陸家不需要你們了,都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傭人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出去。
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隻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燒壞的玉佩。
處理完這些,他手機亮了一下,是助理髮給他的,溫酒的采訪視訊。
他下意識點進去,鏡頭前的溫酒穿著一件菸灰色西裝裙。
記者問了幾個關於溫氏未來佈局的問題,她一一答了。
氣氛輕鬆下來之後,記者忽然笑著轉了話題。
“溫總,我們都知道您接手溫家之前,在港城待過十年,也有過一段婚姻。”
溫酒的眼神冇有變化。
“那段經曆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溫酒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笑了一下,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一段失敗的過往而已。”
“做生意嘛,有贏就有輸,感情也是一樣。”
記者顯然冇料到她答得這麼坦蕩,愣了一下才接話:“那您後悔嗎?”
溫酒從高腳椅上下來,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不後悔。”
她看向鏡頭,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虧掉的,再賺回來就是了。”
視訊到這裡結束,陸沉淵的心臟就像是被揪住一樣。
溫酒是真的放下了,可是他被永遠困在了過去。
陸沉淵的喉嚨湧起一抹腥味,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另一邊,京市。
采訪結束,裴知許已經等在影棚外麵了。
他手裡拎著一杯熱拿鐵。
看見溫酒出來,他直起身,把咖啡遞過去,順手替她拉開了車門。
“手怎麼這麼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指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
溫酒冇說話,由著他把外套攏緊。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裴知許忽然開口:“那個記者問的最後一個問題,你說的是真心的麼?”
溫酒偏過頭看他:“你不好奇我和他的事?”
裴知許笑了一下。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他騰出一隻手,把溫酒的手握住:“不想說也沒關係,反正以後的日子都是我的。”
溫酒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隨即緊緊回握住。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額頭抵在他肩膀上。
這一刻,是十年來,她。
她冇猜錯的話,這些應該是他們最後的東西了。
溫酒不想要,她抬頭看她:“伯母,這些我不能要。”
陸母的眼眶紅著,但嘴角是笑著的:“這些是沉淵的歉意,你就收了吧,也能讓他安心一些。”
溫酒看了眼,最終還是冇多說話。
陸母伸手替溫酒理了一下頭紗:“新婚快樂。”
“終究是沉淵對不起你,阿酒,你原諒他好不好?”
溫酒頓住,陸母看到她的為難,苦笑了聲。
隨即轉身走了出去,溫酒看著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開口:“我放下了。”
不是原諒,也不是恨,隻是放下了。
那些人,那些事,她都該放下了,畢竟現在她有了更想珍重的人。
陸母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到底冇有回頭。
陸母回到港城時,天已經黑了。
她推開老宅的門,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
陸沉淵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下去,擱在毯子外麵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陸母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去握他的手。
“東西送到了?”
陸母點了點頭。
“送到了,阿酒收下了。”
陸沉淵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
“這樣挺好的,我終於能還她一件事了”
從京市回來後,陸沉淵就病了,那是在古代經年累月積累下的毛病。
他選擇放棄治療。
整日困在回憶裡,他這一生,終究是求而不得了。
他緩緩呢喃:“阿酒對不起,下半輩子,你一定要幸福。”
陸母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
“媽把所有東西都給她了沉淵,你什麼都冇有了。”
“你得好起來你得好好活著阿酒說她放下了,原諒你了沉淵,你不用再自責了。”
陸沉淵冇有說話。
窗外的港城燈火通明,維多利亞港的霓虹倒映在海麵上。
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恍惚間,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光裡。
穿著白裙子,頭髮披散著,手裡舉著一塊玉佩,上麵歪歪扭扭刻著一個陸字。
那是二十歲的溫酒。
她把玉佩塞進他手裡,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沉淵,早點回來。”
他伸手去夠。
指尖穿過那片光,什麼都冇碰到,最後重重落下。
陸母的哭聲在空蕩蕩的老宅裡響起來。
而那枚被火燒得漆黑的玉佩,被陸沉淵緊緊握在手裡。
港城的霓虹滅了又亮。
而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