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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宅被查封,林時野變得萎靡不振。
可他依然每天出現在我工作室樓下。
他不再穿昂貴的西裝,眼窩深陷,胡茬淩亂。
見我出來,他踉蹌著遞上一疊檔案,聲音沙啞:“淺淺,這是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和股權,都給你,就當作給你和叔叔的補償,一點綿薄的心意。”
我接過那疊紙,當著他的麵,一片片撕碎,撒在風裡。
“林時野,這三年來,我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女人隻有自己賺錢纔有底氣,永遠不要依附彆人,靠自己才能過得更好。”
他看著那些紙片,拽著我的衣服。
“彆走......我求你,哪怕是打我、罵我,彆把我當陌生人。”
我用力扯回衣角。
“林時野,你要知道,就算你在棺材裡了,我也不會原諒你,請離我遠一點。”
那天過後,林時野徹底瘋了,開始像影子一樣跟著我。
我在工作室處理卷宗,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對麵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坐著那個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麵前永遠擺著一盒廉價的速食飯和一杯熱氣早已散儘的咖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進出的門口。
我去社羣做女性維權講座,他就在最後一排壓低帽簷。
我給那些飽受摧殘、無家可歸的女性籌建安置房,他就會悄悄讓人送去成箱的昂貴物資,甚至在深夜,親自把一疊疊厚厚的現金塞進她們的門縫。
他以為,隻要他模仿我喜歡的樣子,去做那些我正在做的事,我們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就能被這些填平。
他不知道,這種如影隨形的“補償”,隻讓我感到陣陣反胃。
那晚,我剛參加完一個女性維權講座,為了避開會場門口那些蹲守的媒體,我特意繞開正街,穿過一條狹長且僻靜的小巷。
小巷深處,路燈閃爍不明,光影斑駁地打在青磚牆上。
“賤女人!你還有臉出來!”
一道充滿了戾氣和血腥味的低吼。
我猛地停住腳步,一個滿臉胡茬、眼眶深陷且佈滿血絲的男人從垃圾桶後的陰影裡猛然竄出。
他手裡攥著一把尺餘長的尖刀。
我認得他,一個家暴致殘後被我送進監獄的爛人。
因為表現良好剛被保釋,顯然,他要把毀掉他生活的仇,記在我這個“多管閒事”的女人頭上。
“就是你!幫我老婆打官司,讓我淨身出戶!老子蹲了三年大獄,出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冇有,老子今天一定要捅死你!”
他瘋了一樣揮舞著刀子,嘶吼著朝我衝過來。
生死關頭,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淺淺小心——!”
是林時野。
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的,直直地衝到了我麵前。
他張開雙臂,像一堵單薄的肉牆,嚴嚴實實地把我護在身後。
他閉著眼,身體在寒風中劇烈顫抖,卻死死守著那個自以為是的保護姿勢,那副樣子,像是準備好了要用這一命,以此完成他自我感動的“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