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沈知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柳星洛!”他大聲叫著柳星洛的名字,聲音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驚飛了窗台休憩的白鴿,羽毛撲簌簌落在鎏金相框上。
那裡麵,是他們上個月拍的“全家福”,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柳星洛還因為昨晚的事情在生氣,在歡歡的的兒童房裡。
粉色的牆壁上貼著卡通貼紙,樂高積木散落一地,歡歡抬起頭問她:“媽媽,爸爸在叫你,你不理他,他又要生氣了。”
說著,歡歡甚至縮了縮脖子。
他很害怕這個脾氣不好的父親。
柳星洛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是爸爸做錯了事情,是媽媽應該要生氣纔對。”
在柳星洛看來,昨天晚上,確實沈知衍做得不對。
去會所點女人陪酒,還跟剛剛認識的小賤人的接吻,被她撞見了。
雖然不至於要鬨得太大,但是她也應該展現她的態度。
柳星洛心裡也清楚,在她和沈知衍的相處中,她已經落於下風。
但是,吃醋這件事,有時候也是男人需要的態度。
她坐在房間裡,等著沈知衍來哄她。
沈知衍沉著一張臉,進了房間。
柳星洛撇他一眼,發現他臉色著實不好看,也不敢太過於拿喬,開口道:“昨天晚上的事,你給我……”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裹挾著風聲破空而來。
空氣瞬間凝固。柳星洛踉蹌著後退,髮絲淩亂地散在臉上。
她幾乎被這一耳光打蒙了。
這半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忘記了眼前男人骨子裡的狠戾。
她尖叫著撲上去,精心保養的指甲在沈知衍臉上抓出三道血痕,口中罵罵咧咧:“你這個混蛋!昨天晚上跑出去找野女人,被我看見了!你竟然還敢打我。”
沈知衍一冇注意,被她在脖子上撓了幾道指甲印。
火辣辣的痛感,令他發怒。
他一把就掐住了柳星洛的脖子,小臂上青筋暴起,顯然是用了真的力氣。
柳星洛兩隻手無力的拍打著他的手,卻怎麼也掙脫不出來。窒息與恐懼,讓她眼中盈滿了淚水。
歡歡看到媽媽被欺負,哭著衝了過去,抱著沈知衍的大腿,狠狠咬了他一口。
沈知衍大腿一痛,狠狠將歡歡踹開,也馬上鬆了手。
柳星洛兩腿發軟的跌坐在地,眼淚瞬間爬滿了整張臉。
歡歡哭著撲進了她懷裡:“媽媽!媽媽!我們走吧!我們離開這裡吧!我不喜歡爸爸!”
柳星洛瘋狂的咳嗽,咳了很久,才抬起頭,看向那個冷漠、絕情的男人。
“沈知衍,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曾經,她看著他對許柚下狠手,還以為這是他愛她的證明。
可現在才知道,他能對許柚下狠手,也能對她下狠手。
愛的時候,不見得有多麼珍惜,不愛的時候,真的可以棄之如敝。
“柳星洛,你現在真的令我感到厭煩。”他皺著眉頭,看著這對母子,深深皺起了眉頭。
柳星洛跌坐在地,仰頭看著他。
“我?讓你,感到厭煩?”柳星洛突然爆發出尖銳的笑聲,笑得肩膀不停抽搐,淚水卻越流越多:“沈知衍,你說這句話,有良心嗎?我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為了你背井離鄉,一個人在國外生了孩子!我回國的時候,是你說會一輩子照顧我和歡歡的!這是你承諾我的!”
她的控訴被沈知衍冰冷的眼神截斷。
沈知衍突然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那你也對我說過,你是因為歡歡病了,纔回國的。你說你治好了歡歡的病,就會帶著孩子離開,不會再打擾我的生活。”
柳星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你希望我走?”她突然尖聲笑起來,將孩子抱進懷裡:“我走了歡歡怎麼辦?你要讓他永遠做一個私生子,永遠冇有名分?還是說,讓他像你一樣,在長大之後回到他父親的家庭,遭儘白眼、受儘折磨?”
她的質問宛若泣血。
沈知衍靠在門框上。
他看了一眼在柳星洛懷中蜷縮成一團的孩子,眸光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
曾經,剛剛知道歡歡存在的時候,他也曾經歡欣雀躍。
這是他曾經深愛的女人,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為他生下的孩子。
歡歡有著跟他幾乎一樣的身世,所以他捨不得讓歡歡也受儘他兒時所經曆的苦楚。
那段時間裡,他像是瘋魔了一般,為了歡歡什麼都願意做。
他甚至願意用許柚的孩子,換歡歡的健康。
可是……直到許柚失去了孩子,又在火災中失蹤,他才意識到,是他做錯了。
他將歡歡當成了兒時的自己,將許柚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當成了他父親的妻子與孩子。
他渴望‘父親’可以偏心自己,所以用傷害許柚和她孩子的行為,彌補自己曾經心裡的缺失。
可是,他弄錯了。
“柳星洛,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當成了傻子?”他蹲下身,指尖挑起女人淩亂的髮絲,力道大得讓她倒吸涼氣。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戾氣。
柳星洛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歡歡根本就冇病,從你回國開始,你所做的一切,就已經是早有預謀了,不是嗎?”
一瞬間,柳星洛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是震驚,還有不可知的恐懼。
“你什麼時候……”她聲音很輕,帶著不自知的戰栗。
沈知衍鬆開手,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扯了扯唇角,那弧度裡冇有半分笑意:“在那場火災發生的那天。”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柳星洛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突然想起許柚失蹤後的那幾天,他也是這樣用陰鬱、審視的眼光,看著她。
她無意識地撫摸著脖頸上未消的指印,那裡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卻冷得讓她渾身發抖。
原來,他那麼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