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瓦斯卡的標誌性建築之一,“蒼穹之塔”。
高四百三十七米,共一百零八層,整體呈流線型梭狀,外牆覆蓋著深藍色的單向玻璃,在夜色中宛如一柄直插天際的利劍。
塔頂是個巨大的觀光平台,平時對公眾開放,但此時已是深夜,平台關閉,空無一人。
千手真波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平台邊緣。
腳下是透明的強化玻璃,低頭就能看到下方縮成玩具模型般的城市街景,以及更深處、令人眩暈的虛空。
夜風在這裡變得猛烈,呼嘯著掠過塔身,但在他身前三尺便悄然分流,連衣角都未拂動。
他沒有浪費時間欣賞風景。
雙目微闔,眉心處那道淚痕般的印記,悄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金芒。
“隔垣洞見,開!”
“天眼,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異象,隻有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彷彿能穿透一切物質與能量的“視線”,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轟然擴散。
同時,強橫無匹的神念也鋪天蓋地湧出。
這一刻,在千手真波的“眼”中,城市不再是燈火璀璨的平麵圖景。
而是變成了一個由無數“資訊流”構成的、立體而鮮活的巨網。
城市的輪廓、街道的走向、建築的佈局、地下的管道、空中的軌道……一切有形之物,無論被多麼厚重的牆壁遮擋,無論埋藏在地下多深,都在“天眼”下一覽無餘。
他“看”到了縱橫交錯的下水道係統,看到了深埋地底的能源輸送管道,看到了隱藏在建築夾層中的通風井與電纜槽。
然後是霓虹燈的光,車燈的光,窗戶透出的室內燈光,廣場投射燈的光,光屏廣告的光……這些可見光被天眼輕易捕捉、解析。
他甚至能“看”到紅外線、紫外線,看到那些不可見光波段的熱輻射成像。
哪棟建築能耗最高,哪個工廠的熔爐還在運轉,哪條街道的車流最密集,一目瞭然。
整座城市,就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在瘋狂吞吐著能量。電力在電纜中奔流,燃油在管道中輸送,蒸汽在鍋爐中咆哮……
但所有這些能量的源頭,最終都指向同一種東西——格雷爾之石。
天眼穿透地表,直視地下深處。
那裡有龐大的能源中樞,無數粗大的管道如血管般延伸向城市的每個角落。
中樞內部,堆積如山的、散發著淡藍色熒光的礦石正在被特殊的裝置“榨取”,能量被提取、轉化、輸送到電網、工廠、車輛、乃至每一戶家庭。
格雷爾之石,這種蘊含穩定能量的礦物,是這座文明得以運轉的血液。
沒有它,燈光會熄滅,列車會停運,工廠會沉寂,整座城市會在幾小時內陷入癱瘓。
千手真波“看”到了能源中樞的儲量,確實不多了。
礦石堆的規模仍在,但那種充盈的、活躍的能量反應正在衰減,就像逐漸乾涸的湖泊。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支撐十年,而新的礦脈……神念掃過大陸各處,隻找到幾處貧瘠的小型礦點,杯水車薪。
“怪不得……”
千手真波心中瞭然。
瓦勒留斯如此瘋狂地擴張,不惜屠滅整片海域的島嶼國度,甚至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忍界大陸,根本原因在於能源危機。
格雷爾之石即將枯竭,而這片大陸上的其他勢力早已被瓦勒留斯用鐵血手段掃平,想要延續文明,想要維持這台龐大機器的運轉,就必須找到新的能源產地。
而忍界,恰好被人用瞞天過海的手段展示出有取之不竭的“格雷爾之石”。
……
天眼與神念繼續深入。
城市的細節,如同展開的畫卷,在千手真波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看”到了執政官府邸地下深處的指揮中心。
牆壁上掛滿了巨大的顯示屏,顯示著艦隊的位置、前線戰報、資源調配資料。
軍官們穿著筆挺的製服來回走動,通訊器裡傳來嘈雜的指令。
而在最深處那間布滿監控螢幕的密室裡,一個穿著深紫色軍裝、頭發花白、眼神陰鷙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地圖上,代表瓦勒裡安聯邦的紅色區域覆蓋了整片大陸,而向東延伸的箭頭,直指忍界。
老者肩章上的將星表明他的身份——國防部長,他顯然是這場遠征的核心策劃者與執行者之一。
他正在聽下屬彙報,關於艦隊補給,關於後方維穩,關於“那些不安分的老鼠”的最新動向。
“老鼠”,指的是殘存的抵抗組織。
天眼掃過城市各個角落,很快鎖定了十幾處隱蔽的據點。
有的藏在貧民窟肮臟的下水道裡,有的偽裝成廢舊工廠,有的甚至就在繁華的商業街地下,通過密道相連。這些據點規模不大,多的幾十人,少的隻有七八個。
他們穿著破舊,裝備簡陋,但眼神裡有種困獸般的決絕。
他們在暗中串聯,在偷偷儲備武器,在用簡陋的電台嘗試與外界聯絡。
他們,是這片被瓦勒留斯強行統一的土地上,最後的不屈之火。
……
除此之外,千手真波還“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城市邊緣龐大的軍事基地。
停機坪上整齊排列著數十架造型奇特、宛如鋼鐵巨鳥的飛行器——噴氣式戰鬥機。
機庫裡還有更多的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軍營裡,士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他看到了地下深處的研發中心,白大褂的研究員在忙碌,實驗台上擺放著精密的儀器,玻璃容器裡浸泡著奇異的生物組織,還有……一些半機械的、類似“白絕”的軀體正在被組裝。
那是生物技術與機械科技的野蠻結合,透著不祥的氣息。
他看到了戒備森嚴的能源倉庫,除了格雷爾之石,還有成堆的、印著骷髏標誌的金屬桶。
神念觸及,傳來強烈的腐蝕性與放射性,這是化學武器,或許還有臟彈。
他還看到了金庫,不是忍界常見的銀票與金幣,而是堆成小山的、某種淡金色的金屬錠。
以及更深處,用特殊力場封鎖的密室,裡麵存放著十幾塊拳頭大小、散發著驚人能量波動的“格雷爾之石原礦”。純度極高,顯然是戰略儲備。
他看到了圖書館,浩如煙海的書籍與資料儲存裝置。他看到了醫院,無影燈下正在進行外科手術。他看到了學校,孩童們在教室裡上著晚自習朗讀課文。
他看到了監獄,鐵窗後是麻木或瘋狂的麵孔。他看到了教堂,信徒在神像前祈禱。他看到了賭場,賭徒在輪盤前嘶喊。他看到了妓院,濃妝豔抹的女人倚在門口……
一座完整的、活著的、擁有自己生態與規則的城市。
繁華,有序,但也冰冷,壓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位置都被精準地規劃。
工人生產,士兵訓練,官員指揮,商人交易,教師授課,醫生治病……就像一台龐大機器上的齒輪,嚴絲合縫地運轉,維持著這台名為“瓦勒裡安聯邦”的戰爭機器的轟鳴。
而這一切的頂端,是瓦勒留斯。
那個此刻正在千裡之外的海上,指揮著十萬大軍駛向忍界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