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為城市鍍上一層金紅。
千手真波在數千米高空停下,雲霧淡至無形,他淩空而立,俯瞰下方。
第一印象是:大。
大到超乎想象,城市的邊界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與遠山融合。
建築不再是忍界常見的低矮木屋或石砌樓房,而是拔地而起的巨物。
數十層、上百層的高樓鱗次櫛比,外牆覆蓋著玻璃與合金,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這些高樓形態各異,有的筆直如劍,有的螺旋上升,有的在頂部展開巨大的平台,停泊著小型飛行器。
街道不再是泥土或石板鋪就,而是平整的黑色瀝青,寬度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
道路上劃著白色的標線,那些“車輛”是某種用輪子行駛的機械裝置,沿著標線川流不息,速度極快,卻井然有序。
紅綠黃三色的燈光在路**替閃爍,指揮著車流。
更有軌道的“列車”在空中穿行。
一條條透明的管道狀軌道懸浮在建築之間,離地數十米。銀白色的流線型車廂在軌道內無聲滑行,速度快如閃電,隻在轉彎時能看到車廂微微傾斜。
它們沿著固定的線路,在城市上空編織成一張複雜的立體交通網。
街道兩側,店鋪的招牌早已亮起,是一種能自發光的、色彩斑斕的燈管。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拚出千奇百怪的圖案和文字,有些還在不斷閃爍、流動、變換。
“霓虹”這個詞彙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千手真波腦海。
更遠處,城市的中心區域,幾棟尤其高聳的建築頂端,巨大的光屏豎立。
螢幕上跳動著動態的影象:一個金發女郎手持某種飲料,笑容燦爛;接著畫麵切換,展示著最新型號的“車輛”;然後又是政治人物的演講,下方滾過一行行文字。
天色漸暗,夕陽終於沉入西山。
然而城市沒有陷入黑暗,反而“活”了。
無數燈光次第亮起,高樓的外牆變成巨大的光幕,變幻著圖案與色彩;霓虹招牌更加耀眼,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空中軌道的車廂透出溫暖的白光,像一串串珍珠在城市上空流動;廣場上的噴泉開始表演,水柱隨著音樂起舞,彩燈從水底照射,將水幕染成夢幻的顏色。
遠處,一片特彆明亮的區域,似乎是娛樂區。
摩天輪的輪廓被彩燈勾勒,緩緩旋轉;過山車的軌道蜿蜒如龍,車廂呼嘯而過,傳來隱約的尖叫與歡笑;更遠處,似乎有個巨大的圓形建築,頂部敞開著,裡麵傳來震耳欲聾的聲浪,那是成千上萬人集體呐喊的聲音。
街道上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結束了工作的人們湧上街頭,走進燈火通明的商店、餐廳、劇院。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挽臂而行,孩童抱著五彩的氣球,老人坐在長椅上看著街景。
食物的香氣從攤檔飄出,是烤肉、油脂、香料和某種甜膩的混合氣味。
懸浮列車依舊繁忙,車窗透出的燈光連成流動的光帶。
偶爾,有小型飛行器從高樓頂部的平台起降,尾焰在夜空中劃出短暫的亮線。
整座城市,就像一頭被點亮了的、活過來的鋼鐵巨獸,在夜色中呼吸、脈動、嘶吼。
千手真波的目光投向城市正中央。
那裡,一棟尤其宏偉的建築矗立。它不追求高度,卻占地極廣,呈巨大的半球形,表麵覆蓋著銀白色的金屬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建築周圍是寬闊的廣場,但沒有植被,隻有平整的石板,廣場上布滿了崗哨、裝甲車,以及荷槍實彈、穿著黑色製服的士兵。
那是最高執政官的府邸,瓦勒留斯的權力中心,也是這座巨獸冰冷無情的大腦。
……
千手真波懸浮在空中,久久未動。
風吹拂著他的衣袂,下方的城市喧囂被法術隔絕,形成一片詭異的寂靜。
他望著那片璀璨的、流動的、充滿生命力的光海,眼神卻有些恍惚。
彷彿……回到了前世。
那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鋼鐵森林聳立的世界。
那個有電腦、手機、網路、汽車、飛機、摩天大樓的世界。
那個他曾經生活了二十多年,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穿越到忍界,已經一年多了。
起初是混亂、警惕、掙紮求生。然後是適應、學習、慢慢融入……
他見過木葉的煙火,聽過短冊街的喧囂,踏過風之國的沙漠,闖過雨之國的陰雨。
他習慣了和服與忍具,習慣了任務與委托,習慣了生離死彆。
他甚至開始覺得,忍者、忍術、尾獸、血繼限界……這些纔是真實。
可眼前這一切,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記憶深處。
懸浮列車、霓虹燈、光屏廣告、蒸汽機車、鋼鐵巨輪、西裝、連衣裙……
那些穿著工裝、提著飯盒匆匆行走的身影,那些坐在咖啡館露天座位閒聊的情侶,那些追逐打鬨的孩童……
他們和前世街頭見到的,何其相似。
有那麼幾秒鐘,千手真波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
彷彿下方的不是月瓦斯卡,而是華夏國的城市,彷彿他隻要降下去,就能找到熟悉的便利店,買到冰可樂,然後刷手機看看今晚有什麼電影上映。
然而,神念反饋回來的資訊將他拉回現實。
那些行人身上,沒有查克拉的波動,還有空氣中彌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的能量波動。
格雷爾之石!
這種被科技手段強行激發、轉換成動力與光熱的礦物能量。它流淌在電纜中,燃燒在引擎裡,點亮了每一盞燈,驅動著每一台機器。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走上了完全不同科技樹,卻同樣繁華、同樣喧囂、同樣……脆弱的文明。
千手真波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恍惚消散殆儘。
是了,這裡不是家。
這裡是瓦勒留斯的巢穴,是那個下令將整片海域化作焦土、將無數島嶼屠戮一空的暴君的老巢。
是那個即將派遣十萬大軍入侵忍界、要將戰火與死亡帶去木葉的元凶的大本營。
下方越是繁華,越是喧囂,越是“正常”,就越讓千手真波感到一種冰冷的諷刺。
那些在咖啡館談笑的人們,可知道他們的執政官剛剛屠滅了多少島嶼?
那些在遊樂園尖叫的孩童,可知道他們的國家正駛向一場註定血流成河的戰爭?
那些在工廠裡忙碌的工人,可知道他們生產的每一顆子彈、每一發炮彈,都可能射穿另一個世界無辜者的胸膛?
“真是……諷刺。”
千手真波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淡影,朝著城市中心那片最高建築群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