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真波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上次提起時,時機確實未到。那時我修為卡在煉精化氣圓滿,未能突破至煉氣化神,根基雖厚,卻未產生質變。
手中依仗,主要便是止水的萬花筒寫輪眼。單憑此眼,雖具神異,但若想深入探究龍地洞核心奧秘,或應對可能存在的、來自白蛇仙人的交流,把握並非十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靜聽、輪回眼微微轉動的千手扉間,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你們這邊,對於陰陽遁研究也處在關鍵積累期,未出足以顛覆認知的成果。倉促前往,意義不大。”
千手真波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的從容與自信:“但現在,我修為亦已穩穩踏入‘煉氣化神’之境,前番妙木山一行,那修行千年的大蛤蟆仙人蛤蟆丸,在我手下亦未能翻起浪花,被輕易收服。”
他看向大蛇丸,眼中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判斷:
“以此狀態,再往龍地洞,即便那位白蛇仙人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我自覺也足以應對,不會弱了她。帶你前去‘印證’一番,時機已然成熟。”
大蛇丸聽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身體都因興奮而微微前傾。
千手真波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敲打在他心頭的戰鼓,讓他那“榮歸故裡”、“證明自我”的念頭瘋狂滋長。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白蛇仙人那張老臉上可能出現的驚愕、難以置信,乃至……崩塌的傲慢。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脫口答應“現在就走”的刹那,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了身旁那些靜靜運轉的培養槽,掃過了螢幕上那一行行關係到某個終極課題的關鍵資料。
他臉上狂熱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科學家般的冷靜與權衡,以及一絲清晰的遺憾。
“嗬……真波君,你的提議,令我無比心動。”
大蛇丸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個誘人的想象中抽離,聲音恢複了研究狀態下的平穩與理性,“但是,眼下這個實驗……正處於最關鍵的節點。
我與扉間大人耗費無數心血準備的‘樣本’正在分化,相關的能量對映與靈魂頻率記錄必須實時監控,一刻也不能離開。”
他指向那些培養槽,金色蛇瞳中閃爍著另一種執著的光芒:
“這個實驗如果成功,我們或許就能打破那束縛著整個忍界所有生靈的‘黑色符文鎖鏈’,其具體的構成原理與作用機製。
這比起去龍地洞向白蛇仙人炫耀,意義要重大得多。這是我目前無法分心的理由。”
千手真波聞言,眼神也瞬間變得凝重而專注。
沉吟片刻,他點了點頭,將心中立刻前往龍地洞的念頭暫且按下。
“既然如此,此實驗優先順序更高。龍地洞之行,便等你這邊得出階段性成果再說。”
千手真波從善如流,但他旋即想到另一個問題,嘴角微勾,露出一絲略帶玩味的笑意,“不過,若我獨自前去,萬一與那白蛇仙人言語不和,動起手來……
我一個收不住力,不小心將她那龍地洞的蛇子蛇孫,連同她那老窩一並給揚了……你豈不是沒了‘衣錦還鄉’、當麵證明的物件?那多可惜。”
這話說得輕鬆,卻透出一股視龍地洞千年聖地如無物的絕對自信。
他並非吹噓,而是切實認為有這種可能。
大蛇丸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忍不住“嗬嗬”低笑起來,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重新將全副心神投入到了眼前的實驗資料中。
千手扉間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隻是用那隻輪回眼淡淡地瞥了千手真波一下,便也繼續他的計算與推演。
千手真波見狀,知道這裡暫時不需要自己。他心念一動,身影已從壺天空間的實驗室中消失,重新回到了千木居的靜室。
獨自立於靜室中,他略一沉吟。
龍地洞暫時去不成,但三大聖地,除了龍地洞之外,還有濕骨林。
“濕骨林……”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妙木山之行,收獲頗豐,尤其是那口妙用無窮的“鎮魂鐘”,給了他一些驚喜。
不知這以生命力龐大、治療能力著稱的蛞蝓仙人所居的濕骨林,又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呢?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纔好。”
帶著一絲淡淡的期待,千手真波不再猶豫。“飛身托跡”神通施展。
下一瞬,他的身形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清涼、濕潤、充滿勃勃生機的薄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濃鬱到化不開的木屬性自然能量,如同溫暖的潮水,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空氣濕潤得彷彿能擰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草木的清新與泥土的芬芳,濃鬱的生命氣息直沁心脾。
眼前,是一片超乎想象的、巨大的、原始密林。
不,用“巨大”來形容都顯得蒼白。
這裡的每一棵樹,都堪比外界的小山丘,樹乾直徑超過百米者比比皆是,樹皮上覆蓋著厚厚青苔與從未見過的發光蕨類。
藤蔓粗如巨龍,縱橫交錯,從數百米高的樹冠垂落,或是在林間編織成綠色的天橋。
巨大的、色彩豔麗的蕨類植物和花朵隨處可見,許多花朵的尺寸堪比房屋,散發著幽幽熒光和奇異香氣。
光線透過極高處層層疊疊、龐大如雲蓋的樹葉縫隙,化作一道道朦朧的、交織的光柱,投射在彌漫著淡淡白霧的林間,形成一種夢幻般的光影效果。
地麵上覆蓋著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鬆軟腐殖質,踩上去悄無聲息。
遠處傳來潺潺水聲,似是地下河或瀑布,更添幽靜。
這裡的一切,規模都被放大了數十倍、上百倍。
彷彿來到了巨人的國度,又像是穿越到了遠古的蠻荒時代。
龐大的生命力與自然能量在此地迴圈、沉澱、勃發,形成了獨屬於“濕骨林”的、浩瀚而溫和的仙術環境。
然而,就在千手真波身形徹底凝實、雙足踏上這濕軟土地的同一刹那。
一股龐大、溫和、卻無邊無際、彷彿與整片浩瀚雨林融為一體的意識,如同從沉睡中蘇醒的浩瀚海洋,瞬間“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