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龐大、溫和、與整片密林渾然一體的意識“看”過來的瞬間,千手真波便已清晰感知。
他神色不變,負手立於這巨木森林之中,靜待此地主人的反應。
“你是……那個曾經與我濕骨林簽訂過通靈契約的木葉忍者。”
一個聲音直接在千手真波的心間,乃至周圍的每一寸潮濕空氣、每一片發光苔蘚中輕柔響起。
那是一個異常甜美、溫潤、帶著女性特質的嗓音,語氣平和,甚至透著一股發自本能的謙遜。
“我聞出了你的血脈氣息。雖然很淡,很奇異,但那契約曾短暫連線過我們,我記得。”
聲音繼續傳來,不急不緩,彷彿在陳述一個久遠卻清晰的事實。
千手真波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巨葉與朦朧白霧,投向森林更深處,那意識彙聚的源頭。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蛞蝓仙人好記性。相隔許久,竟還能記得我這微不足道的契約者。”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隻是尋常寒暄。
然而,下一句話,卻驟然帶上了一絲清晰的質疑與毫不掩飾的責怪,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的石子:
“但是,我很奇怪,為何在我尚未主動解除契約的情況下,你卻單方麵,徹底抹去了那份通靈契約的聯係?難道……”
千手真波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詰問:
“是覺得我千手真波,不配成為你們濕骨林一脈的通靈者?”
良久,那甜美的女聲纔再次響起,語氣中的謙遜之意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敬畏?
“真波大人,您誤會了。”
她用了敬語。
“並非您不配。恰恰相反,是我不配,不配成為您的通靈獸。”
“什麼?”千手真波眉梢微挑,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您身上的血脈,您所修行、運轉的那種力量體係……它們的存在本質,已然淩駕於這忍界自古相傳、基於查克拉共鳴的‘通靈契約’之上。”
蛞蝓仙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滄桑感:
“那種感覺……不會錯的。那是屬於……上古仙人一脈的手段與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似是而非,但位格上的壓製,是契約本身無法承受的。
繼續維持,隻會對您,對我,都造成不必要的負擔與扭曲。
故而我自行將其切斷、抹平,這是對您,也是對契約本身的尊重。”
“上古仙人?”
千手真波臉上的淡然笑意瞬間消失,瞳孔難以抑製地微微收縮,心神俱震。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仙人?
在這個以查克拉為主流,所謂“仙術”也隻是自然能量應用的世界,他第一次從一個古老存在口中,聽到瞭如此明確、指向截然不同體係的稱謂——上古仙人。
而且,對方竟將他與之關聯?
一種混雜著震驚、恍然、以及更深層探究欲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他來到此界,修行道家功法,雖知與此界力量體係迥異,卻從未想過竟能與某個失落的“上古”傳承掛鉤。
“你……說清楚……”
千手真波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間彷彿都隨他的氣息凝滯了少許,他目光灼灼,緊盯著意識傳來的方向,“仔細說說,這‘上古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再平淡,帶上了一種急切。
“……很遺憾,真波大人。”蛞蝓仙人的聲音依舊溫和甜美,卻透出一股悠遠的茫然與無奈,“詳細的情形,我亦不知曉。
因為自遙遠的過去,我誕生靈智、擁有清晰記憶伊始,所謂的‘上古仙人’,便已經從這片天地間……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消失?”千手真波眉頭緊鎖。
“是的,消失。隻在一些更為古老、甚至可能早於我存在的零星記憶碎片與血脈傳承的隱晦資訊中,留有他們的影子。”
蛞蝓仙人緩緩道來,彷彿在翻閱一部殘破不堪的史前卷軸。
“關於他們的結局,眾說紛紜。有猜測說,他們掌握了超越此界的力量與知識,集體離開了,去往了另一界: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無法觸及的所在。
也有更加不祥的說法流傳……他們或許遭遇了某種無法抵禦的災劫,被可怕的詛咒所侵蝕,最終一個接一個,在輝煌之後,黯然隕落,徹底消亡。
具體如何,曆史的塵埃太厚,真相早已掩埋,就不是我所能知曉的了。”
“另一界?詛咒?”千手真波聽完,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心中一陣無語。
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彆?全是模糊的猜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資訊。
這種空泛的傳說,任何一個世界都能編出幾籮筐。
似乎是感應到了千手真波的不滿與失望,蛞蝓仙人沉默了片刻,那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異常鄭重:
“有一個……關鍵的‘詞’。在我極為久遠、幾乎要消散的記憶深處,似乎與那段消失的曆史有關。
或許,您能從中找到一絲線索,窺見些許真相。”
“什麼詞?”千手真波精神一振。
“絕靈昌法。”
四個字,被蛞蝓仙人以一種古老而奇異的音節念出,彷彿帶著某種韻律,在空氣中引起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共鳴。
“絕靈……昌法?”
千手真波低聲重複,眉頭皺得更緊。這個片語組合古怪,意義不明,但聽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事。
“這什麼意思?是一種術?一個事件?還是一個……時代?”
“我亦不知其確切含義。”蛞蝓仙人坦然承認,“它隻是記載於一些幾乎化為塵埃的古老文獻殘章,以及某些比我更古老的生靈,在徹底沉眠前的零星囈語中。那時……”
她的聲音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清晰的、屬於“回憶”的情緒,那是一種對遙遠過去的悵惘。
“那時,我的身體還沒有如今這般……龐大、沉重。我還能夠自由地移動,在這片森林,甚至更廣闊的世界裡‘溜達’,去聆聽,去觀察,去記錄。後來……就不行了。”
說到最後,是一聲悠長的、彷彿承載了無儘時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