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真波的身影自火影辦公室消失,並非返回千木居。
金色的陽光照耀著木葉,卻照不進他此刻微凝的眉宇。
代號“黑森林”的a級任務已然完結,但任務中獲取的資訊,卻在他心中蕩開另一層漣漪。
因他奪走長門的輪回眼,竟間接導致那個本就多災多難的雨之國,滑向更深的泥潭。
在鳴人三人與黑岩、毒蠍麾下叛忍血戰周旋之時,他的神念早已如無形之風,悄然拂過雨之國的疆域。
所見所聞,並非忍者間的權謀傾軋,而是更沉痛的畫。
龜裂的田地旁蜷縮的農人,泥濘巷道中孩童空洞的眼神,以及彌漫在潮濕空氣裡,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與死氣。
這個常年籠罩在陰雨中的國度,正在新任首領汐滄的統治下,發出無聲的哀鳴。
神念捕捉到的零星資訊與從黑岩記憶中提取的碎片拚湊出此人的輪廓:
一個實力不俗的上忍,精擅水遁,在雨之國得天獨厚的環境裡更是如虎添翼。
他是“半神”山椒魚半藏的舊部,佩恩以絕對武力懾服雨隱時,他隱忍蟄伏,表現得忠心耿耿。
然而,當長門與小南莫名“失蹤”,輪回眼帶來的恐怖威懾驟然消失,這頭潛伏的毒蛇便立刻亮出獠牙,以鐵血手腕清洗了村中所有反對者。
黑岩便是在那場內鬥中敗北,不得不帶著部分心腹遠走他鄉,淪為叛忍。
汐滄崇尚絕對的武力與統治,視部下與村民為可消耗的棋子。
他的上位,對雨隱的忍者或許意味著新的秩序與殘酷的晉升階梯,但對那片土地上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長門那家夥,雖然首領乾得不咋樣,對村民倒還算過得去……”
千手真波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若非他取走輪回眼,長門即便偏激,依靠那份力量和與小南的配合,或許仍能維持雨隱表麵穩定,不至讓汐滄這類人物上台。
修仙之人,求的是超脫逍遙,但亦講究天人感應,因果迴圈。
他行事但憑心意,不懼結仇,卻不願無意間種下涉及大量普通生靈疾苦的“因”。
今日因他之故導致一國平民凋敝,他日若衝擊更高境界,心魔劫中幻象叢生,這便是現成的裂痕與破綻。
修行之路本就劫難重重,何苦再為自己埋下隱患?
“得把這因果了結。”他眸光轉淡,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長門與小南能躲過帶土和絕的搜尋,藏的結界必然不凡,但再精妙的忍界結界,又如何能與通靈界三大聖地的天然屏障相比?
“隔垣洞見!”
心中默運玄功,淚痕天眼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澄澈金光,彷彿能洞穿虛空。
配合他那浩瀚如海的神念,幾乎瞬息之間,便已掃過數國疆域。
不到三分鐘。
他目光微凝,投向風之國境內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戈壁深處。
在那裡,人跡罕至的岩層之下,地底百米之處,彆有洞天。
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現在那地底洞穴之中。
洞穴顯然經營日久,並非倉促開辟。
空氣迴圈係統巧妙,雖然陰涼卻不窒悶。
洞壁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特殊礦石,照亮了略顯空曠但功能齊全的空間:生活區、物資儲備區、甚至還有一個簡單的修行區域。
各類生活物資碼放整齊,儲量頗豐,看得出主人做了長期隱匿的打算。
在靠近洞穴深處的一個簡單石室內,千手真波看到了長門。
他靠坐在一張鋪著厚墊的石床上,眼眶處蒙著一條黑色布帶,遮住了曾經輪回眼所在的位置。
在他石室一側,整齊地擺放著六具造型各異的棺木,棺蓋緊閉,內裡毫無生機波動。
那是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佩恩六道”,如今失去了輪回眼力量的驅動,與精緻的傀儡無異,沉寂地躺在那裡。
隔壁隱約傳來細微的動靜和水火之氣,是小南在準備簡單的餐食。
空氣如同水波般,漾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千手真波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長門的石床前,距離不過三尺。
幾乎在他現身的同一刹那,長門猛地從半倚靠的狀態坐直了身體。
即便雙目失明,但那曆經無數生死錘煉出的、屬於頂尖強者的直覺,依舊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那近在咫尺的、無法形容的“存在感”。
“什麼人?”
低沉而充滿警惕的喝問在石室內響起,長門“望”向千手真波所在的方向,身體緊繃,儘管沒有眼睛,卻給人一種被冰冷視線鎖定的錯覺。
“是我!”
千手真波的聲音響起,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故弄玄虛。
這一次,他並未施展“胎化易形”神通變化樣貌,就以自己原本的容顏與身形立於長門麵前。
“是你……木葉的……千樹真波?”
長門的呼吸明顯一滯,麵頰上肌肉微微抽動,顯示出內心的極度震驚。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
那個在雨之國高空,趁他不備奪走輪回眼,重創他的木葉少年。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這個山洞之外,他和小南精心佈置了不止一層強力結界,既有阻隔感知窺探的,也有預警入侵的。
此人如何能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床頭?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忍術結界的認知。
“糾正一下……”
千手真波隨意地走到石室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椅旁,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安然坐下,“我現在已經叫千手真波了。”
他平靜地掃過石室內的景象,最後落回長門蒙著布帶的臉上,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看來自從輪回眼被我取走後,你的情報網,也滯後了不少啊。”
“你叫什麼關我什麼事?”
長門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聲音因壓抑的憤怒和舊日恥辱而微微發顫,“我的輪回眼你都拿走了,還來這裡做什麼?
是覺得我如今瞎了,廢了,特意來取我這條命,斬草除根嗎?”
“再次糾正……”
千手真波搖頭,“輪回眼,從來就不是‘你的’。你,長門,漩渦一族的後裔,隻是這雙眼睛臨時的保管員,以及……培育它更好成長的‘容器’。
你們漩渦一族的血繼限界,是遠超常人的龐大生命力和查克拉量,而非輪回眼。
這一點,在眼睛離開你身體之後,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不是嗎?”
石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隻有長門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忽然,長門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蒙著布帶的臉“盯”著千手真波的方向,用一種混雜著驚疑、恍然和更深刻憤怒的語氣,澀聲問道:
“你……是那個……當初不願意告知我名字,與我做過交易的神秘人?
那個……告訴我輪回眼許多秘密的人?”
千手真波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隨即坦然點頭:“看來失去眼睛後,你反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錯,那人確實是我。”
“果然是你!”
長門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與痛悔,“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會相信你,與你做交易,將輪回眼的諸多奧秘告訴你,我……”
“呃……”
千手真波似乎被這激烈的指控弄得有些無語,他摸了摸下巴,看著長門臉上蒙著的黑布帶,語氣有些古怪地接道:“你……現在,倒還真是‘瞎了眼’……”
這句彷彿調侃又似陳述事實的話,讓長門一噎,滿腔怒火卡在胸口,臉色陣紅陣白。
“長門,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隔壁洞穴的小南聽到了長門失控的怒吼,毫不遲疑地衝了過來。
嘩啦啦……
無數潔白的紙片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從通道湧入石室,在瞬間凝聚成形。
藍紫色長發,淺橘色的瞳孔,容顏依舊美麗、帶著深深倦色與警惕的小南出現在石室內。
她動作快如閃電,在現身的同時,指尖一彈,一點火星精準地落在石床邊的蠟燭上,昏黃的光芒立刻驅散了部分陰影,也照亮了坐在椅上的不速之客。
“是你?”
看清千手真波麵容的刹那,小南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向前半步,隱隱將長門護在身後,周身查克拉湧動,無數紙片在她身周懸浮環繞,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美麗的臉上寒霜密佈,冷聲質問:“長門他已經沒有輪回眼了,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這處據點是她和長門費儘心血佈置的最後退路,外圍結界足以遮蔽絕大多數感知忍術和窺探。
這個千樹真波,究竟是如何進來的?
千手真波沒有直接回答小南的問題,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對曾經的“曉”之領袖,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你們,多久沒有離開這個山洞,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雨之國,雨隱村,現在是什麼模樣,你們知道嗎?”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長門聲音沙啞地反問,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漠與恨意。
“跟我個人,自然沒什麼直接關係。”
千手真波彷彿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就在不久前,我帶領木葉的部下,執行了一次剿匪任務。
目標是雨隱村叛逃出來的一支小隊,他們在火之國邊境劫掠商隊,殺害平民,手段頗為殘忍。”
他留意到,當他提到“雨隱叛忍”時,長門蒙著布帶的臉微微側向了他,小南淩厲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這支小隊的首領,名叫黑岩,實力還算不錯,是個上忍。”
千手真波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從他那裡,還有任務過程中得到的一些情報來看,自從你們兩位‘失蹤’之後,雨隱村經過了一番不小的動蕩。
最後上位,成為村子新任首領的,是一個叫‘汐滄’的家夥。”
“汐滄……是他當了村子的首領?”長門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顯然,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且印象極為不佳。
“就是他!”
千手真波點了點頭,儘管長門看不見,“他的手段如何,對待部下和村民是什麼風格,相信不用我多費口舌描述,你們心裡應該比我有數。”
說完,他站起身來,輕輕撣了撣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衣袍下擺,似乎打算離開。
“好了,該說的我也說完了,就此彆過。”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評價了一句:“順帶說一句,你們這山洞外麵佈置的結界……嗯,設定得可真夠……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