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之名，如同一聲掙脫牢籠的尖唳，在無數分家子弟的心湖中激起了狂瀾。
每一個自認是“飛鳥”的日向分家成員，腰桿都挺直了一絲，眼神中那抹逆來順受的麻木褪去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微小火星的沉靜。
宗家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如同嗅到了風暴前空氣中那令人不安的氣息。
年輕宗家子弟的惶惑不安，宗家長輩們的憤怒與焦躁，在日向高牆內交織蔓延。
而宗家三位長老在寧次院前下跪、後又去向寧次乞求原諒的醜聞，更是在這搖搖欲墜的威信上，又狠狠踹了一腳，將其徹底踢下了神壇。
分家們投向宗家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畏懼，而是摻雜了審視、懷疑，甚至一絲……冰冷的、壓抑已久的漠然。
恐慌，如同藤蔓，緊緊纏住了宗家本家。
日向日足將自己關在靜室，麵前擺著早已冷掉的茶。
他麵前彷彿有兩張臉在交替浮現：一張是真波那張平靜無波、卻彷彿洞悉一切的麵孔，以及他輕描淡寫間，就撕開了日向家最痛傷疤的話語。
另一張，則是宗家三大長老在千木居外、在寧次院前，那涕淚橫流、尊嚴掃地的可悲模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至少明麵上我該做點什麼，演戲也要逼真一點才能騙過觀眾，不是嗎？”
日足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以他此刻的立場，他必須再做點什麼，哪怕可能火上澆油，他也必須去嘗試。
他相信那些宗家長老們會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的！
他再次備上厚禮，姿態放得比上一次更低，獨自一人，懷著比上次更加沉重的心情，再次踏入了千木居。
這一次，沒有寒暄，沒有試探，日向日足幾乎是以一種近乎豁出去的姿態，開門見山：“真波大人，日向日足懇請您……高抬貴手。”
他深深俯身，額頭抵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分家近日，人心浮動，流言四起，皆因……
皆因大人對寧次的看重，以及……以及大人曾提及的關於籠中鳥的一些言論。
此咒印乃我日向一族安身立命之根本，維係家族純血與和平的基石。
若此基石動搖，日向必將大亂，恐非木葉之福。
日足懇請您，能否……澄清一二？
至少，表明您並無意乾涉我日向內部事務，無意……動搖籠中鳥？”
他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語氣懇切，將一個為家族存續而憂心忡忡、走投無路的族長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千樹真波靜靜地聽著，直到日足說完，又等了幾息，才緩緩開口：“日足族長，我何時說過，要乾涉你日向內部事務？”
日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的希冀。
千樹真波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茶室中格外清晰，“我隻是闡述了一個事實，籠中鳥咒印束縛了日向一族的天才，阻礙了日向一族的發展，不是嗎？”
日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確實是千樹真波上次說過的話，隻是此刻被如此平靜地複述出來，其衝擊力絲毫不減。
“至於澄清謠言？”
千樹
真波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日足慘白的臉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我並未散佈任何謠言。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基於我的觀察和判斷。
若你日向宗家認為這是謠言，那或許該反思的，是你們自己。”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平淡的語氣此刻卻帶著磅礴的壓力，“另外，關於籠中鳥是否可破……我確實未曾說過一定可以。但，我也未曾說過，一定不能。”
日足腦袋有些發懵。
否認乾涉？
是，千樹真波確實沒說要乾涉。
但他每一句話，都在從根本上否定籠中鳥存在的“正確性”。
而他最後那句話，更是致命一擊，沒有否認可能性，這在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看到希望的分家子弟聽來，無異於最明確的肯定。
“真波大人！”
日足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哭腔，“您這是……這是要將我日向一族，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籠中鳥一旦有失，分家必定失控，宗家血脈、白眼秘術……一切都會……”
“失控？”
真波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日足族長，你是否太高看那咒印，又太小看你日向分家子弟的人心了？
他們首先是木葉的忍者，木葉的規矩，木葉的火影，難道還管束不了他們嗎？
還是說，在你日向宗家眼中，日向一族，從來就不是木葉的一部分？”
“不，絕無此意！”
日足矢口否認，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個指控太嚴重了，堪比叛村之罪。
他連忙解釋：“日向一族世代效忠木葉，絕無二心。隻是……隻是這籠中鳥關乎家族傳承秘辛……”
“秘辛？”
真波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日向的傳承，是白眼，是柔拳。而非一個將半數族人變成驚弓之鳥、時刻擔心被‘懲戒’的咒印。
恐懼，從來鑄就不了真正的忠誠，也培養不出真正的強者。
日足族長，時代變了，木葉需要的，是能齊心對外、開枝散葉的忍族，而非一個內部等級森嚴、自我消耗的……古老標本。”
“古老標本……”
日足被這個詞刺得渾身一顫，臉色灰敗，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他知道，這次拜訪，不僅沒能達到目的，反而將宗家最後一塊遮羞布也徹底扯了下來。
千樹真波的態度明確無誤：他無意“澄清”，甚至可能在暗中推動改變。
而他給出的理由是為了木葉，為了日向的未來。
冠冕堂皇，讓日足連反駁的立場都找不到。
日足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他也相信自己的演技足以騙過所有人。
包括千樹真波！
他需要將千樹真波的話儘快帶回去給那幾個老頑固聽聽。
“古老標本……萬劫不複……”
回到宗家大殿，日足將真波最後的話，原封不動地、帶著死灰般的語氣，複述給了焦急等待的三位長老。
然後心裡冷笑著，側目看著三位長老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