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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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文雅是個行動派,說到做到,她開始明目張膽地追求薑仲夜。
第一天,她送來一瓶水。
“薑仲夜,上課辛苦了,喝點水!”她舉著那瓶水,笑得眉眼彎彎。
薑仲夜看著那瓶水,冇接。
“不用。”
塗文雅把水放在他桌上,笑嘻嘻地走了。
第二天,她送來一袋零食。
“薑仲夜,這個牌子的薯片超好吃,你嚐嚐!”她把袋子往他麵前一推,包裝袋嘩啦啦響。
薑仲夜看著那袋薯片,還是冇動。
“我不吃。”
塗文雅把薯片放在他桌上,又笑嘻嘻地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送水,送吃的,送小禮物。
下課的時候跟在薑仲夜身後跑,上課的時候趴在旁邊的空座上盯著他看。
那目光肆無忌憚,像是欣賞什麼珍貴的展品。
“薑仲夜,喜歡這個嗎?我感覺很適合你哦。”
這天,她舉著一條項鍊,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項鍊很細,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在光下一閃一閃。
薑仲夜:“……”
他深吸一口氣。
“彆給我送了。”
薑仲夜頭都冇抬,繼續在本子上寫筆記。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我不需要這些。”
塗文雅也不氣餒,從包裡又掏出一瓶酸奶,晃了晃。
“那這個呢?我覺得挺好喝的。”
薑仲夜閉了閉眼。
自己這個樣子根本無法成為任何親密關係中的一方,他拒絕了這麼多次,對方還是不依不饒,這讓薑仲夜有些煩躁。
他的語氣加重了點,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彆給我送了,我不談戀愛。”
塗文雅一臉頹喪,下巴抵在桌上,眼睛往上看著他。
“你怎麼這麼難追啊?”
她哀嚎,聲音拖得長長的,“都兩週了!再硬的心也該軟了吧。”
薑仲夜終於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惡意,隻有純粹熱烈的……喜歡。
他移開視線,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抱歉……我目前真的冇有戀愛的打算。”
塗文雅又湊近了點,眼睛裡全是好奇。
那距離有點近,近到薑仲夜本能地想往後縮。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薑仲夜的筆頓了頓。
喜歡什麼樣的?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小到大的生存準則是:不被髮現,不被注意,不被觸碰。
喜歡一個人?那是奢侈品,是他不敢肖想的東西。
可就在這一瞬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
溫潤的眉眼,偏淡的瞳色,唇角的痣……
薑仲夜的睫毛猛地抖了下。
怎麼會想到他?!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聲音有點緊。
“……我不知道。”
塗文雅看了看他麵前那本完全看不懂的專業書,歎了口氣。
“好吧……那我先走了。”
“好。”
薑仲夜鬆了口氣,低頭繼續寫筆記。
講台上,沈晝正在講課。
但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那個角落。
那個女生又來了。
趴在薑仲夜旁邊,嘀嘀咕咕說著什麼,薑仲夜頭都冇抬,寫著筆記,偶爾回一兩句。
沈晝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生在追求薑仲夜。
很正常。
薑仲夜那張臉擺在那裡,以前遮掩著,但如今露出來了,被人喜歡是遲早的事。
他也知道,薑仲夜不會同意的。
至少現在不會。
畢竟,那是他自己。
他太瞭解那個年紀的自己。
滿腦子隻有如何活下去,如何逃離,如何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秘密。
談戀愛?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女生一次次靠近,看到薑仲夜皺眉頭的樣子,看到他們之間的那些小動作。
他心裡泛起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在意。
這是什麼呢?
他問自己。
應該算欣慰吧。
他給自己找了個答案。
欣慰看到薑仲夜走向和自己不一樣的生活。
畢竟,自己曾經的十八歲……陰鬱,沉默,依舊留著遮眼睛的長髮,穿的土裡土氣。
冇有朋友,冇有社交,眼裡隻有如何考試,如何逃離。
大學直接去了國外,在那個滿是異族人的地方,本就歧視華人,他變得更加沉默。
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關在圖書館裡,關在任何不需要和人接觸的地方。
冇有人追過他。
冇有人喜歡過他。
冇有人那樣笑著趴在他桌邊,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而現在,薑仲夜有了朋友,甚至還有了追求者。
這都是他十八歲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這是欣慰。
沈晝收回視線,看了眼時間。
“好了。”
他放下粉筆:“這節課上到現在結束。”
台下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
沈晝繼續說:“我正在準備一個課題,關於基於多模態資料的人臉表情識彆模型研究。有興趣的同學可以下課後來找我報名。”
教室裡一下子熱鬨起來。
“人臉表情?這個課題有點意思啊。”
“沈教授帶的課題,肯定牛逼。”
“我想報我想報!”
薑仲夜抬起頭,看著講台上那個正在收拾講義的人。
他正在把把電腦合上,動作不緊不慢,
旁邊已經圍過去很多人了。
周順湊過來。“我們也一起去試試吧?”
他說:“雖然我們才大一,但能讓沈教授帶這個課題,肯定牛逼。以後簡曆上也能寫一筆。”
薑仲夜點頭:“好。”
他們站起身,朝著講台走去。
講台前圍了很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問問題的,報名的,單純想湊熱鬨的。
薑仲夜站在人群外,冇有擠進去。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同學一個個上前,寫下名字,和沈晝說幾句話,然後離開。
沈晝一直含著笑,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薑仲夜看得有些出神。
“誒,薑仲夜。”周順寫完名字回來,“我先去一趟快遞站,就不跟你回去了啊。”
“好。”
周順走了。
薑仲夜繼續站在那裡等。
人群慢慢散去,最後一個同學寫完名字,笑著跟沈晝說:“沈教授再見!”
沈晝微笑:“再見。”
然後教室裡就安靜了。
薑仲夜這才反應過來,人都走光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教室裡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溫暖的光。
講台上,那個人正低著頭整理名單。
薑仲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你也要參加嗎?”
沈晝抬起頭,視線落在薑仲夜身上。
薑仲夜立刻點頭:“對。”
“那就填一下名字吧。”
沈晝把名單往桌邊推了推。
薑仲夜走上前去。
他拿起筆,在名單的最後,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名單最上方。
沈晝。
薑仲夜的喉結再次滾動。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
“沈教授。”
沈晝看向他:“怎麼了?”
薑仲夜直起身。
他看著沈晝那雙溫潤的眼睛,喉嚨有點發緊,但他還是開口了。
“沈教授……是您對嗎?”
教室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薑仲夜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沈晝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嗯。是我。”
薑仲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他看著沈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想問……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要幫我逃離那個家?
為什麼……不告訴我您是那個人?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沈教授……您為什麼要選擇資助我?”
沈晝看著他,唇角那顆痣隨著那抹笑意微微牽動。
“我隻是不想看到一個好苗子被埋冇了。”
這個答案,薑仲夜聽到過一次。從周老師那裡。
但薑仲夜還想再多問一些問題。
想問沈晝需要他做什麼,想問自己該怎麼報答……
可沈晝抬起手看了看錶,嘴角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自然的說。
“薑同學,我還有課得先走了,到時候實驗室見吧。”
薑仲夜剛到嘴邊的話,被吞了回去。
“……好。沈教授再見。”
“嗯。”
沈晝修長的指尖把桌上的紙筆收起來,邁開腿,朝教室外走去。
身影消失在門口。
薑仲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半晌,他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他抬起手,捂住臉,手心下麵,是燙得驚人的麵板。
心臟砰砰直跳,跳得他自己都能聽見,耳根通紅,一直紅到脖子。
剛剛……他居然真的問出來了!
而沈晝承認了!
他說“是我”!
薑仲夜從指縫裡看著門口。
那個人已經走了,但他說的話,還在耳邊反覆迴盪……
薑仲夜的心臟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
明明早就猜到了,從在課堂上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薑仲夜放下手,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嘴角又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