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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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燈還亮著。
沈晝坐在桌前,看著那份名單。
名單最下麵,有三個字。
薑仲夜。
他拿起來,指尖輕輕撫上這個名字。
薄薄的紙張,淡淡的墨跡,三個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透著那個年紀的青澀。
沈晝的視線落在上麵,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個少年的眼睛。
就在幾個小時前,那雙眼看著他,裡麵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點害怕。
像一隻試探著靠近的小動物。
明明想靠近,又怕被推開,想問清楚,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晝也熟悉那種眼神。
他把名單放回桌麵,閉上眼睛。
當時,薑仲夜問出那句“沈教授,是您對嗎?”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否認的。
想說“你認錯人了”。想繼續裝作不認識,想讓一切回到原來的軌道,他是教授,他是學生,僅此而已。
可他做不到。
光是看著那雙眼睛,他就冇有辦法說謊。
沈晝緩緩睜開眼。
他知道薑仲夜還想問什麼。
想問他為什麼要資助自己。想問他需要自己做什麼。想問他需要得到什麼回報。
因為當年,這些問題,他也同樣問過陸昭。
那是在他十八歲的時候。
陸昭把他從電子廠帶出來,給他安排了學校,給了他一筆錢。
他忐忑了很久。
每天晚上都在想:這個人想要什麼?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他甚至想過最壞的可能——
如果他想得到自己的身體,該怎麼辦。
那個念頭讓他恐懼,但又讓他生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隻要能逃離那個窒息的地方,隻要能離開那個家,做什麼都可以。
哪怕獻出自己。
好在後來,陸昭冇有提出那種要求。
他要他做的,是一些見不得光的臟事。
處理一些人,擺平一些事,地下交易,用他的聰明才智幫陸昭解決麻煩。
他很樂於做。
因為這樣的話,他就不欠陸昭什麼了。
等價交換。各取所需。
這樣很好。
可是現在……
沈晝看著名單上那個名字,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需要薑仲夜做什麼。
不需要他回報什麼,不需要他處理什麼臟事,不需要他獻出什麼,他什麼都不需要。
可這要怎麼解釋?
薑仲夜會信嗎?
不會的。
換作是他自己,也不會信。
所以他在薑仲夜開口之前,就打斷了他。
他在逃避。
用逃跑的方式,打斷那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沈晝垂下眼眸,視線再次落在那個名字上。
——
另一張床上。
薑仲夜躺在那兒,睜著眼睛。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旁邊床的周順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林覺那邊也安靜了。
隻有他,心跳得亂七八糟的。
他把那件外套從枕頭旁邊拿過來,抱在懷裡。
外套上早就是自己的味道了,那個人的味道早就冇了。
但他還是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的耳根,刷的一下紅了。
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了啊!
資助自己的沈教授,就是那天雨夜的男人!
他怎麼還抱著人家的衣服聞!
薑仲夜燙手一樣把衣服放開。
外套落在床上,皺成一團。
他盯著那團衣服,看了幾秒,然後又把它拿起來了,抱起來,用臉蹭了蹭。
冇辦法。忍不住。
他把臉埋進去,又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聞不到那個人的味道了,但抱著它,就是覺得安心。
他把壓在枕頭下麵的那張便簽拿出來。
開啟手機,微微的亮光照亮了上麵的字。
【自己做飯吃。】
五個字,他看了無數遍。
每一筆每一劃,他都爛熟於心,橫豎撇捺,起筆收筆,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
可現在再看,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沈晝寫的!
是沈晝親筆寫的!
寫完後,放在酒店套房的那張檯麵上,等著他去看!
薑仲夜盯著那五個字。
等等。
那間酒店……
難道……沈晝當時也在那間酒店住過?!
他的手抖了一下,紙條飄落在床上,他趕緊撿起來。
沈晝住過吧?
他一定住過,所以他才能把紙條留在那裡。
沈晝住在那間酒店裡,給他留下了錢,留下了紙條,然後離開了。
薑仲夜把紙條緊緊攥在手裡,心跳得更厲害了。
可是,沈晝,到底想要他什麼啊?
這個問題又回來了。
薑仲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開始認真思考。
讓自己功成名就之後回報他?
不應該吧。
沈晝現在的地位、權力、金錢,什麼都不缺。
他這樣的人,需要自己回報什麼?
自己這點本事,給他提鞋都不配。
那……難道是,看、看上自己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薑仲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不會吧……沈晝想要什麼樣的人找不到?
他各方麵的條件都近乎天花板。長相更是冇得說。
在學校的表白牆上,薑仲夜拿自己的小破手機,天天都能刷到沈晝的神圖。
隨便一拍都像模特似的。
肩寬,腰窄,腿長,長相俊美。
今天自己站在他旁邊,纔到對方的鼻梁處。
這樣的人,會喜歡自己這種……嗎?
薑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跳得更快了。
“薑仲夜?”
林覺的聲音帶著睏意,從旁邊的床鋪傳來,聲音悶悶的,像是剛從被子裡探出頭。
“你笑什麼呢?”
薑仲夜愣了一下。
笑?他剛纔在笑嗎?
他趕緊把紙條收起來,塞回枕頭下麵,有些緊張地抱著衣服。
“……冇什麼。”
“好吧,那你早點睡。”
“好,晚安。”
寢室安靜了下來。
薑仲夜閉上眼睛。
可腦子裡那些念頭,根本停不下來。
沈晝不會喜歡我的。
不會的,也不能的。
他自己的身體……殘缺,畸形。
多出來的那個地方,每次洗澡的時候他都不敢看。
還有那個近乎變態的病症。
沈晝知道了,會討厭自己的吧?
會覺得資助的學生,怎麼還有這麼齷齪的想法?
甚至……每天晚上還抱著他的衣服睡覺。
沈晝,會覺得自己噁心吧?
薑仲夜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把那件外套抱在懷裡,抱得更緊了一點。
衣服……
可能要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