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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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仲夜逐漸適應了大學生活。
寢室裡,他和林覺,周順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三個人偶爾還會一起去圖書館刷夜,占一張大桌子,各自埋頭苦讀。
累了就一起去自動售貨機買飲料,站在走廊裡喝完再回去。
徐天賜很少出現。
他基本上不在寢室睡,偶爾回來拿個東西,待不了十分鐘就走。
薑仲夜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也不關心。
這樣挺好。
最讓薑仲夜鬆了口氣的是,林覺和周順發現了他的習慣。
他很不喜歡被人碰到。
兩人也冇有問為什麼,但他們開始注意了。
走路的時候,他們會和他保持一點距離,不會像其他男生那樣勾肩搭背。
遞東西的時候,他們會放在桌上讓他自己拿,而不是直接遞到手裡。
人多的地方,他們會走在他前麵,幫他擋一擋擁擠的人群。
什麼都不問,隻是默默地尊重。
薑仲夜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保護罩,把他罩在裡麵。
他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時刻緊張地防備著下一次觸碰。
薑仲夜偶爾會想,自己的運氣,是真的變好了。
畢竟現在遇到的人,都這麼溫柔。
專業課的時間不算少。
薑仲夜和周順是同一個專業,他們上沈晝課的時間也很多。
最開始那一週,每次看到沈晝走進教室,薑仲夜還有些不自在。
但三週過去,他慢慢冷靜下來了。
沈晝就是沈晝。
是他的資助人,是那個雨夜的男人,是講台上的教授。
然後呢?
然後他還是要上課,還是要寫作業,還是要過日子。
沈晝冇有單獨找過他,冇有多看他一眼,冇有表現出任何“認識他”的跡象。
上課就來,下課就走,被學生圍住就耐心解答,解答完繼續走。
薑仲夜想,也許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許對沈晝來說,那隻是一個偶然的善舉。
路過,看到有個孩子淋雨,順手幫了一把。
資助他,也隻是隨手的事,像捐了一筆錢給希望工程。
資助他,也隻是隨手的事。
人家是天才教授,前途無量,每年經手的專案經費可能都夠自己活幾輩子。
自己算什麼?
想通了這一點,薑仲夜反而平靜了。
他開始認認真真上課,認認真真記筆記。
沈晝講得很好。
那些複雜的理論,從他嘴裡說出來,變得清晰易懂。
薑仲夜聽進去了,也學進去了。
但來旁聽的學生少了,畢竟是真的聽不懂。
那些數學模型,那些演演算法推導,不是光靠熱情就能跟上的。
第一週擠滿過道的人潮,現在隻剩下真正選了這門課的學生。
教室恢複了正常的秩序。
薑仲夜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偶爾抬頭看一眼講台。
大學的時間比高中寬鬆,但課業並不輕鬆。
薑仲夜還是擠出時間,找了一份兼職。
咖啡廳店員。
工資日結,偶爾還有小費,算下來一個月能有兩千接近三千的樣子。
他算過,夠生活了,但不夠他出去租房子住。
咖啡廳離學校不遠,騎車十分鐘。
店長是個穿複古風的姐姐,叫黎悠,說話慢條斯理的,但做事很利落。
她總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圍裙,頭髮用一根簪子隨意挽著,有種慵懶的美感。
這份工作還是周順介紹的,他表姐的朋友在這裡乾過,說店長人不錯,不壓榨員工。
黎悠麵試的時候,看到薑仲夜,眼睛都亮了。
她說:“這樣的人才,一定要留在店裡!”
薑仲夜不知道什麼叫“這樣的人才”,但能被留下,他很感激。
這天晚上,九點多了。
薑仲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車上搬下最後一批貨。
營業時間已經結束,最後一個店員也走了,他負責把貨搬完,然後關門。
搬完東西,他繞到前廳,準備鎖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兩個醉醺醺的人闖了進來。
“誒,這兒什麼時候開了一家咖啡廳?”一個禿頂的男人四處張望,酒氣熏天。
“不知道,進去看看。”另一個男人跟著往裡走。
薑仲夜微微皺眉:“抱歉,店已經打烊了。”
禿頂男人偏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帶著酒後的混沌和一點莫名的亢奮。
“我們現在就要喝!”
他的舌頭有點大,但語氣很衝,“顧客是上帝,你懂不懂?”
薑仲夜看著這兩個明顯來找茬的人,語氣平靜。
“現在店麵已經打烊了。請兩位離開。”
“你這話什麼意思?”另一個男人上前一步,逼近他,“趕我們走?”
薑仲夜冇有後退。
他指了指頭頂。
“監控二十四小時開啟。”
“現在是非營業時間,外麵掛牌也寫了,如果你們不離開,我現在隨時可以按下報警,就當作非法入侵處理。”
兩個男人愣了一下。
他們大概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的青年,脾氣還挺大。
罵罵咧咧了幾句,他們走了。
薑仲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鬆了口氣。
他把門鎖好,換好衣服出來,掃了輛共享單車,往學校騎去。
不遠處的陰影裡,一輛黑色的車停著。
沈晝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薑仲夜騎遠的背影。
那個少年騎著單車,脊背挺直,慢慢消失在街道儘頭。
剛纔那一幕,他都看到了。
那個少年站在兩個醉漢麵前,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指了指監控,說了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
沈晝挑眉。
嗯?
現在長脾氣了。
他輕笑一聲,按下車鑰匙,緩緩駛離街道。
第二天。
沈晝剛結束一節課。
他站在講台邊,收拾著講義。動作不緊不慢,把粉筆放回盒子裡,把講義疊整齊,把電腦合上。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薑仲夜的方向。
那個少年正低著頭,認真地寫著筆記。
修剪得恰到好處的頭髮,讓他的眉眼露了出來。
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還挺好看的。
沈晝在心裡評價了一下。
他正準備離開,忽然看到一個女生朝薑仲夜走去。
沈晝的動作頓了頓。
那女生穿著淺色的裙子,紮著高馬尾,走路的姿態帶著一點雀躍。
她徑直走向薑仲夜,在他旁邊的位置停下來。
沈晝站在講台邊,冇有動。
“誒,薑仲夜。”女生的聲音有點甜。
薑仲夜抬起頭。
女生近距離看到他,臉微微紅了。
“薑仲夜,你有……女朋友嗎?”
薑仲夜愣了一下。
“冇有。”他說。
女生眼睛亮了。
她順勢坐到薑仲夜旁邊,距離有點近,薑仲夜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你冇有女朋友,我可以追求你嗎?我叫塗文雅。”
她的眼睛很大,妝容精緻,笑起來很好看。
薑仲夜的眉頭徹底皺起來了。
“抱歉,在上學期間,我並不打算談戀愛。”
塗文雅被拒絕僵硬了一瞬,但也不惱,因為她發現薑仲夜皺眉頭的樣子,也格外好看。
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皺起來的時候,反而有一種生動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好看。
作為資深顏狗,被拒絕似乎也冇那麼難受了。
她嘿嘿笑了兩聲。
“冇事,我追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負擔。”
薑仲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從來冇有被人告白過。
以前在小縣城,從小到大,他爸媽到處傳他有心理疾病,讓所有人都離他遠點。
同學見了他都繞道走,更彆說喜歡他。
那些目光永遠是躲閃的,鄙夷的,帶著距離的。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白,這麼熱烈地跟他說話。
還是個女生。
這讓他有點不知道怎麼辦。
他乾巴巴地說:“彆來。”
然後直接站起來,拿起課本和筆記本,走了。
連沈晝都冇看。
坐在旁邊吃瓜的周順一看同桌跑了,趕緊收拾東西追上去。
“誒,等等我!”
塗文雅看著薑仲夜走遠的背影,一點都不惱。
她搓了搓手,轉頭跟旁邊的閨蜜說:“看到冇?他剛剛那個表情,簡直了!誰懂?”
閨蜜點頭如搗蒜。
“看到了看到了,好傢夥,美人嗔怒,說的就是他吧。”
“是吧是吧!”塗文雅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越看越好看。”
沈晝站在講台邊,看完了全程。
美人……
嗔怒?
他眉梢微微挑起。
這兩個詞放在薑仲夜身上,好像……還挺貼切。
他自己頂著這張臉活了近四十年,後麵也有不少人說他長相俊美。
但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
那時候,這張臉看了幾十年,再怎麼樣也習慣了。
但現在……
回憶著那張和自己曾經一模一樣的臉,展露出他自己冇有過的年輕風采。
那個少年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還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開始吸引彆人的目光。
沈晝的唇角微微勾起。
確實有點好看。
嗯?等等……
他這是自戀嗎?
也不算吧。
畢竟,確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