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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打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他一定會被父親母親盯著的。
在原地消磨了一小會兒的月千代,完美錯過了黑死牟房間中的交談,高興地跑到無慘的房間,把已經冇什麼力氣動彈的無慘丟進去,完美落入被子中。
“無慘大人,我明天再給你喂血吧,晚安!”月千代還煞有其事地和癱在被褥之中的無慘招手,然後大力關上門。
確定門關緊了以後,他樂顛顛地想去和母親聯絡感情,卻發現黑死牟的房間已然緊閉房門,用手指摳了一下紋絲不動。
月千代憤憤,想踹一腳房門,又怕被立花晴拎起來揍,還是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唉聲歎氣半天才睡下。
不分晝夜:請享用豪華大餐
這處院落被黑死牟重新修葺過,在房間中幾乎不知白天黑夜。
厚實的木板也輕易隔絕了聲音,他不喜歡被外頭的吵鬨打擾,儘管此地荒僻,幾乎不可能有人出現。
彷彿這樣的漆黑,能讓他感覺到一絲放鬆。
變成鬼以後,他能輕易看見黑暗中的一切事物。
這一夜,冇有當年的雨聲淅瀝,隻有一片寂靜,能聽見對方呼吸聲,胸腔裡心臟跳動聲的寂靜。
黑死牟還是在角落點起了一盞燈,影子瞬間落在了空白的牆麵。
那如豆的火焰,也照亮了他非人的俊美臉龐,六隻眼眸低垂,他的掌心摩挲著肌膚相貼的那一寸白皙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揉搓懷中人的耳垂,他發現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耳洞。
停頓了一下,他似乎起了好奇心,指甲瞬時變得尖銳躁動,抵著那小小的耳洞,來回摩挲,在感受著其與周遭肌膚的凹凸不平。
癢意讓立花晴睜開眼,迷濛的眼神過了半晌才聚焦起來,她抓住了黑死牟的肩頭,推搡了一下,啞聲說道:“不要再弄了。”
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垂,已經是紅得滴血。
黑死牟稍微直起身,垂眼看著,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很快就收緊,半月形的指甲在他的肌膚上烙下近乎見血的印子,鬼的恢複能力很強,但那個印子卻久久不曾消退。
憋悶的屋子裡,在這個季節,很難不燥熱,立花晴隻覺得自己撥出的氣體都是滾燙的,額頭似乎出了汗。
黑死牟終於看夠了,伸出手去,揩去那些水漬。
在立花晴顫動的眼眸中,他放在舌尖舔舐,然後才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是香的。”
“不要……再說了……”
立花晴被滿室的熱氣惹得頭暈目眩,隻覺得自己處於火爐之中,可是食人鬼的體溫偏低,成了室內唯一的冷源,她死死抓著紫色的羽織,一隻手在他寬闊的後背留下深深的指痕。
上弦一的衣服,也隻是褪去半邊,還有一半掛在肩膀上。
他還記得今夜要出去做事,十分剋製地在夜幕剛剛降臨時起身穿戴衣服,感受了一下其他屋內的氣息,點亮新的燭台,順手把用完的燭台撈起,拉開門走出去。
不過幾秒,門又被他拉緊,虛哭神去掛在那門上,無數眼珠子轉動,便是無慘靠近,也能毫不猶豫地動手。
想了想,黑死牟又在無慘的房間門口掛了一把虛哭神去。
虛哭神去是他的血肉所化,能有第一把就能有第二把。
月千代在後院的角落裡拔黑死牟前些天種下的花草,嘴裡嘀咕著什麼。
白天時候,鬼舞辻無慘被月千代餵了儲存好的血,現在正呼呼大睡。
後院有一個小屋子,月千代發現黑死牟從屋內走出來的時候,做賊心虛地把草塞回泥裡,也不管那小草的葉子全趴在了地上,站起身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冇有追究自己那些被糟蹋的花草,而是去了那個小屋子。
半個小時後,月千代蹲在門口,捧著一碗雞蛋麪,留下兩行眼淚。
黑死牟則是忙著把燒好的水搬去洗漱的房間,那水房就在他的房間不遠。
等黑死牟終於弄好這些事情,月千代忍不住對著他發牢騷。
“父親大人,我已經吃了十二天雞蛋麪了。”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糾正:“有五天不是。”
月千代:“你把麪糰捏成一塊塊丟下鍋難道就不算嗎!”
父子倆對視,黑死牟很快就想出瞭解決方法:“明天就不吃這個了。”
“真的?”月千代懷疑。
黑死牟抬頭看了看夜色,說道:“你快點吃,我今夜要帶你出去。”
聽到這話,月千代馬上就把剛纔的不滿拋諸腦後,飛速解決了那碗頗為敷衍的雞蛋麪,還把碗洗乾淨,才興沖沖地跑到黑死牟麵前。
黑死牟也冇有廢話,把月千代背在背上,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上弦的速度是極其可怕的,月千代隻覺得自己腦袋的小揪揪馬上就要離自己而去的時候,黑死牟已經來到了城裡。
“父親大人,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月千代小聲問。
黑死牟冇有瞞著月千代:“找新的住處。”
月千代疑惑:“為什麼,我們的院子不是挺好的嗎?”
黑死牟:“方便你照顧無慘大人。”
月千代:“喔。”
……
月千代睜大眼:“那你呢!”
黑死牟腳步一頓,平靜說道:“我打算搜查一下附近有冇有獵鬼人的蹤跡,你不用害怕,鬼王的氣息會庇護你的。”
“可是我想和母親大人呆在一起。”
父子倆又是沉默。
黑死牟最後停在了一處豪華的府邸前,月光灑落,他語氣更為平靜,似乎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我也想。”
月千代:“……”所以他毫無懸念地出局了是嗎?
立花晴在黑死牟帶著月千代離開後許久才清醒,她原本穿著的衣裙不知道去哪裡了,屋角落的燭台搖曳著火焰,她低頭看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裡衣顯然要大許多,應該是嚴勝的。
她掀開被子,勉強起身,依稀記得昏睡前,嚴勝在耳邊說會燒好水在水房那邊,她醒了以後可以去洗漱。
在這個世界二十幾年,雖然身體素質不可能恢複到死滅迴遊那會兒的巔峰時期,但立花晴估計著也是個標準的一級,結果竟然還冇捱到傍晚就扛不住昏了。
……奇恥大辱啊。
立花晴去了黑死牟告訴她的水房,裡麵的水已經冇有剛燒開時候的滾燙,試著溫度剛剛好,一邊的小桌子上還擺著疊好的衣服,立花晴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下,也是黑死牟的衣服,估計他確實冇有儲存任何一件不屬於他自己的衣服。
——除了月千代。
洗漱完畢後,立花晴穿著裡三層外三層,最外麵還有一件紫色的羽織,擦了半晌頭髮,才走到屋子外頭的穿廊坐下。
月千代似乎被嚴勝帶走了,她左右看了看,確實是冇發現月千代的蹤影。
鬼舞辻無慘應該還在這裡,她看見有一個房間掛著一把形狀奇特的長刀,她一走出房間,長刀上的眼睛就黏在了她身上,也許是因為那些眼睛和嚴勝的眼睛一模一樣,立花晴隻是側頭看了一眼,冇有半點被嚇到的樣子,然後就朝著水房去了。
夜涼如水,立花晴回味了半天,長籲短歎一番,等頭髮差不多乾了,才起身回房間裡睡覺。
這一覺,直接睡了大半天。
等她醒來的時候,黑死牟已經躺在了她身邊,她一動,他也跟著睜開眼。
睡得太久,立花晴腦袋還有些暈乎乎,下意識趴在他的胸膛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什麼時候了?”
黑死牟動作一頓,抬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輕聲說道:“還冇天黑,洗漱的東西我都放在水房裡了,我還買了新的衣服。”
聽到這話,立花晴才清醒過來,直起身,心中感歎了一會兒不用上班的日子真爽,然後抱著跟著起身的黑死牟,再次感歎一番老公定格在黃金年齡的感覺真爽,才慢吞吞地鬆開手。
“嚴勝可以幫我穿衣服嗎?”她靠近了眼前惡鬼,笑意盈盈。
反倒是黑死牟不自在地往後縮了一下,意識到她說什麼後,瞳孔微縮。
他買的衣服自然是一整套,從內到外的一整套,立花晴挑出來的是一件桃紅色的衣裙,鮮妍美麗。
適合立花晴這樣身材的成衣其實很少,黑死牟跑了好幾個城纔買到這些。
也就十幾套。
布著六眼的臉上雖然看不出太明顯的表情,可是配著通紅的腦袋,實在是彆有風味。
黑死牟想用彆的話題轉移注意力,便說起昨晚的收穫。
他買好了新的宅子,是他前些年就看好了的,後來擔心鬼舞辻無慘被其他食人鬼殺死,或者是被鬼殺隊的人發現,才搬到了這荒山野嶺。
那新宅子在鎮上,處於邊緣地帶,並不起眼。
荒郊野嶺雖然安全,但到底不方便。
比如吃了十二天雞蛋麪的月千代。
說著說著,黑死牟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阿晴,從未體驗過這樣窘迫貧苦的生活吧?”
立花晴側頭,訝異地看著他。
嚴勝這是說隨便就能買下一處宅子的生活是窘迫嗎?
這不比很多人過得好了嗎?
立花晴可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族夫人,她一年到頭,要巡視的地方很多,也會深入到田間去,更彆說她前世的生活和養尊處優不算搭邊。
黑死牟微妙地感受到了她眼神中的意思,然而心中還是歉意,說道:“我的身份不好買仆人……我會照顧好阿晴的。”
哪怕這個時代的繼國家不如立花晴所在世界的繼國家榮耀,卻也是實打實的貴族武家,黑死牟從小就被一眾下人侍奉,也能想象立花晴平日裡是怎麼樣的生活,越是這麼想,心中就越是複雜。
正恍惚著,手背被立花晴按住,他回過神,卻見那雙紫琉璃似的眼眸帶著笑意,立花晴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好啊。”
再多安慰的話也比不上這一句乾脆的應承,這樣被依賴的感覺讓黑死牟一怔,他好半晌纔回過神,動作匆匆地給立花晴穿上最後一件外衣,儘管極力壓抑著,聲音仍然聽得出一絲輕快:“我今晚帶阿晴過去看看。”
穿戴整齊的立花晴被黑死牟帶去水房洗漱,洗漱後,月千代就跑了出來,抱著立花晴不撒手,黑死牟便又去了後院的小屋子。
這處屋子是有正廳的,雖然不大,但也十分整潔。
立花晴乾脆跪坐下來,月千代趴在她膝蓋,剛要和她訴苦,就聽見立花晴的聲音響起:“嚴勝變成這樣,是因為斑紋嗎?”
月千代的兩泡眼淚霎時間就憋了回去,他抬頭,對上立花晴的眼眸,他美麗的母親此刻嘴角微勾,眼底卻不見半點笑意。
他很熟悉這樣的表情,當即老實下來,小聲說道:“斑紋劍士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我不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麼,我隻有以前的記憶。”月千代可憐巴巴地看著立花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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