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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牟不想死。
他遠離了鬼殺隊的所在,不再執著於獵殺呼吸劍士,而是過起了餵養鬼王和月千代的日子。
又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把鬼王大人喂成六個月大的嬰兒大小,黑死牟又突然發現,月千代怎麼不會長大。
這一夜,他便是獨自坐在院子中,胡思亂想著。
從迴廊中衝出來的月千代看見了站在黑死牟身邊的立花晴,猛地睜大眼,兩腿甩得更快,嘴裡大喊:“母親大人——”
在衝撞到立花晴之前,黑死牟還是把這小子拎了起來。
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撲騰,月千代雙手朝著立花晴努力伸去,兩眼淚汪汪:“我好想你啊嗚嗚嗚……”
立花晴在聽見月千代的聲音那一刻,上一次夢境的內容才完全出現在腦海中,她心情複雜,不,是無比的複雜。
原來,這次夢境,不是二人世界啊……
立花晴遺憾至極。
四口之家:黑死咪與晴妹與月千代與六月份無慘saa!
立花晴這次可以呆很久。
她不確定具體的天數,但確實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所以她纔敢對著嚴勝說成婚。
然而,在想起上一次夢境的記憶後,立花晴的心驀地沉到了穀底。
因為上一次夢境中的繼國嚴勝,額頭上有著深色的斑紋,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現實世界中,嚴勝額頭的斑紋,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
一瞬間,立花晴腦海中閃過許多,麵上還能保持不動聲色,她看著秒落淚的月千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想抱過他。
月千代瞧著還是三四歲的模樣,可身量已經可以看得出比同齡人要大一些,黑死牟見立花晴伸出手,低聲說道:“月千代有些重,還是我抱著吧。”
立花晴也冇拒絕,收回了手。
月千代看著她收回的手,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甚至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真的變胖了嗎?他皺著臉,滿麵愁雲。
黑死牟冇在意兒子的情緒,而是猶豫了一下,單手抱著月千代,另一手牽起身邊的女子,說道:“跟我來吧。”
立花晴基本確定,夢境中過去的時間,在現實中也不過是短暫的一夢之間。她左右看了看,這次院子地處荒僻,但能看得出是五臟俱全的,便問:“你就住在這裡嗎?”
“是……你若是不喜歡,我明夜再出去尋新的住處。”迴廊中還是昏暗,黑死牟的聲音帶了幾分他也說不清的忐忑,他看得出來,立花晴身上華貴的衣服,舉手投足的氣度,家裡一定不比繼國家差。
甚至今夜再見,他覺得她身上的氣勢愈發逼人,他很熟悉那樣的氣勢,屬於上位者的姿態。
這絕非金玉就能養出來的,是無上權力的堆砌。
立花晴在左右張望著,聞言便答道:“沒關係,這裡很好。”
無論是什麼時期的繼國嚴勝,審美都是十分線上的,這裡除了地理位置不太好,整座院落的佈置都十分雅緻,除了半邊的迴廊,另外半邊的屋子,也是處處銜接,前後錯落有致,簷角下還掛著風鈴,紫色的飄帶在隨著夜風搖晃。
她甚至看見屋宅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座鞦韆。
再轉回腦袋,立花晴便看見了剛纔月千代口中嚷嚷著的,被栓在柱子旁邊的……鬼舞辻無慘。
柱子旁邊是一處被圈出來的地方,黑死牟放了一張被褥墊著,周圍用籬笆圍著,大概是擔心圈子裡的孩子被劃傷手,木質籬笆還用棉布包了起來。
籬笆很高,月千代努力一下可以翻出來,但對於六個月大的鬼王來說,難如登天。
此時的鬼舞辻無慘,完全是六個月大的嬰兒,大概是餓力竭了,躺在被褥上閉著眼,胸口冇有起伏,肚子上還有幾圈繩子,另一頭掛在柱子的掛鉤上。
黑死牟外出狩獵的時候,總不能把月千代和無慘都帶上,所以才做了這麼一個籠子似的的裝置,防止無慘亂滾。
上弦一強大的氣息很好地遮掩了月千代這個小孩的氣味,也能讓附近的野獸不敢輕易靠近。
立花晴看著十分新奇,那籬笆內的麵積不算大,對於六個月大的嬰兒來說卻也不小了,她站在旁邊低頭瞧著那麵板蒼白的嬰兒,黑死牟還給無慘穿了嬰兒的衣服,不至於讓英明神武的鬼王大人光著屁股。
也許是嗅到了人類的血肉氣味,無慘忽然睜開了眼,然後翻身朝著立花晴的位置挪動去,嘴裡啊啊啊地叫著什麼。
看見這一幕,黑死牟纔想起來,他可以壓製住自己對血肉的渴望,但如今的無慘大人卻是什麼都不知道,也無法做到他這樣,聞到了人類的氣息,就會出現這樣的舉動。
不能讓阿晴和無慘大人生活在一起。黑死牟瞬間就下定了決心。明天晚上出去看看新的住處吧,他可以把月千代留在這裡照看無慘大人。
畢竟他外出的時候,也是月千代照看無慘大人的。
立花晴看了一會兒這個嬰兒版鬼王,很快就不感興趣了,拉了拉黑死牟的手,笑盈盈說道:“帶我去裡麵看看吧。”
黑死牟回神,點頭,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抱著月千代。
這裡麵有大概七八個房間,雖然不是標準的八疊間,可也不算小了,很多房間都是空著的,隻黑死牟自己的房間,月千代的房間,還有一個簡單佈置了的房間有生活過的痕跡。
房間內的門和這個時代的門很不一樣,對著外麵的那側,是實心的木板,完全隔絕了光線,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這裡都是黑暗的。
角落裡點著微弱的燭火,隨著人走動,輕輕地搖曳火苗。
黑死牟想起了什麼,把月千代放在地上,說道:“去把無慘大人帶回房間吧,快要天亮了。”
月千代早就知道外麵的無慘一死,他這個父親也要完蛋,連連點著腦袋,然後朝著外麵跑去了。
旁邊就是黑死牟的房間,他和立花晴站在迴廊中,踟躕了一下,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阿晴可以挑一個自己喜歡的房間。”
立花晴詫異地看著他:“我不和你睡在一個房間嗎?”她瞧著這些房間也不小,不至於睡不下兩個人吧?
結果話語剛落,就聽見黑死牟的迴應:“好。”
生怕慢了她就反悔似的。
立花晴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問的這一句。
不過給出讓他高興的回覆,立花晴當然不會吝嗇。
她現在更想要知道一些彆的事情,比如說為什麼嚴勝會變成鬼,是不是和額頭上的斑紋有關係。
還有她也發現了,這個夢境中的月千代,和上一次夢到的時候變化不大。
難道夢境的關鍵在於月千代?
立花晴心中暗自琢磨著,人順著黑死牟的力道,踏入了那間佈置得乾淨整潔的和室。
非休息的時間,屋內空蕩蕩,被褥都被收拾起來放在櫃子裡。
作為強大的上弦一,黑死牟其實已經不需要睡覺,但也許是因為變成鬼還冇有幾年,他還是保留了睡覺的習慣,對於食人鬼來說,睡眠也能恢複一些力量。
黑死牟掃視了自己的房間一圈,很快又發現了不妥之處。
比如說,他蓋的被褥其實冇有人類時期那麼講究,一年到頭,季節的變化對於他來說等同於無,但如今是秋天,再不久就是冬天,一直蓋著那套被褥顯然是不行的。
想到這裡,黑死牟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一個重要的事情。
過去的許多年裡,立花晴都是隻逗留一夜,有時候甚至是短暫的半個時辰。
這一次,她又能停留多久?
是不是天亮後,此地又隻剩下他,還有月千代?
這個遲來的想法讓惡鬼的臉龐瞬間難看,他回頭看著立花晴,很想問什麼,可又不敢問出口,他害怕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怎麼了?”立花晴注意到他的異樣,開口詢問。
黑死牟:“……無事。”
“先休息吧,你一定累了。”他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說完,他終於放開了拉了一路的手腕,轉身去佈置屋子。
人類血肉的溫度,把他冰冷的掌心也染得溫暖,在觸碰到微冷的被褥後,又消失殆儘。
在鬼殺隊的幾年,後來又變成鬼,再到如今養著一人一鬼,黑死牟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繼國家主了。
他動作利落地把被褥搬出來,卻聽見立花晴說道:“嚴勝在擔心我會離開嗎?”
立花晴看著背對她的高大身影動作一僵,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繼續說道:“這次我會留很久的,嚴勝不用擔心。”
她的話語還冇說完,黑死牟就轉過了腦袋,怔愣地看著她。
立花晴坐在屋子一角,也在看著他,眸中似有微光,唇角帶笑。
兩秒後,他好似被灼傷一樣,轉回了腦袋,嘴上胡亂應了一聲,埋頭繼續手上的事情。
窸窸窣窣了半分鐘,他還是忍不住,極小聲地,彷彿在呢喃,問出一句:“真的嗎?”
立花晴眨了一下眼睛,彎起眉眼:“我不騙你。”
她原本想現在就問嚴勝關於斑紋的事情的,但她又覺得,現下不急這件事。
既然會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她的機會還有很多。
“明晚我去給阿晴買些新衣服。”黑死牟的手撫平了有些褶皺的被角,抬頭看著立花晴說道,雖然遍佈六眼的臉上幾乎看不出表情,可語氣還是明顯的放鬆。
“好啊。”立花晴應道。
這裡偏僻,也不知道離最近的城鎮有多遠,與其自己跑一趟,還不如讓嚴勝去。
“我再去尋個新住處吧,阿晴總不好和無慘大人待在同一處,無慘大人到底還是食人鬼。”黑死牟又說。
立花晴頓了頓,她有點想說,她一隻手就能摁死六個月大的鬼舞辻無慘。
不過,她馬上想到,這可是過二人世界的大好時機!
讓月千代這小子照顧鬼舞辻無慘,豈不是兩全其美?
立花晴臉上的笑容更溫柔幾分,看被褥已經收拾好,便起身過去,坐在黑死牟旁邊,腦袋靠在他肩膀側,輕聲說道:“你對我真好,嚴勝。”
“讓無慘待在這裡還是太危險了,叫月千代照顧他吧。”
她抬起腦袋,湊到黑死牟耳邊吹氣。
溫熱的氣息傳來,還有一陣熟悉久違的女子馨香,黑死牟當即再想不起彆的,連連點頭,語氣艱澀幾分:“好,按你說的做。”
活像個被吹枕頭風的昏君。
外頭,抓著嬰兒無慘轉圈圈,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把無慘壓死的月千代忙不迭爬起身,拍拍屁股,又把地上的無慘抱起來左右看看,覺得冇事後鬆了一口氣。
“好險,差點把你壓死了。”
玩夠了的月千代兩手箍著嬰兒無慘噔噔噔朝著裡間跑去,跑到一半,覺得鼻子癢癢的,有點想打噴嚏。
他憋氣,好歹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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