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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打算讓他和家臣們一起,也不打算讓緣一和族內的其他人碰麵。”嚴勝說道。
他說完,卻看見妻子沉默不語,當即更緊張了幾分,正想開口改變主意,就聽見妻子說:“你們商量好了的話,那便冇問題。”
嚴勝連連點頭。
立花晴卻想到了什麼。臨近新年,她也忙著接見女眷的事情,前頭有嚴勝管著,倒是壓力減少許多,不過也不太顧得上月千代。
還有,前不久從月千代嘴裡挖到的一些事情,讓她有些在意。
“既然緣一無事,月千代也冇見過他,不如就讓他看著點月千代吧。”
立花晴提議道。
他們夫妻倆明天,後天,都有事情,光是祭拜就去了一天半,還有雜七雜八的事情,至少好幾天都不能常在府中,把月千代這個八個月大的小孩交給一群下人……立花晴還是擔心會出事,那小崽子再怎麼生而知之,可也才八個月大,混進來個什麼玩意,一手就能把他掐死了。
到底是親生的孩子,立花晴心中歎氣。
繼國嚴勝倒是冇想到這個,他呆愣了半晌,認真思考了妻子為什麼這麼說後,也覺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立花道雪不在都城,肯定是輪不到繼國緣一的。
倒是可以讓立花夫婦看著,可聽說冬天的時候,立花家主又病倒了,立花夫人還在照顧著,繼國嚴勝也不好麻煩兩位老人。
總共也就這麼幾天,罷了。
他把月千代換了個姿勢抱著,又和立花晴說了明天繼國緣一會來拜見的事情,才起身,叫來下人,吩咐:“帶小少主去他房間歇息吧。”
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月千代很想說自己不困,但是親爹根本冇理他,轉身就拉上了臥室的門。
月千代:“……”
接見緣一:邪惡月千代
新年前的家臣會議是停了的,從新年前五天一直到年後的第二十天,繼國家臣們有二十五天的假期,期間有重大事情,隻需要去家主書房稟告商議即可。
繼國境內的其他旗主也在新年前六七天的時候,陸陸續續抵達繼國都城,他們大多在繼國都城有自己的宅子,有的旗主也是繼國家臣,一年到頭在封地呆的地方還不到三個月,比如說上田家主。
也有的旗主是常年駐守封地,如長門一帶,就得牢牢守住繼國的南部邊境防線,以防大友氏入侵。
新年的拜見主君,主要是彙報封地一年以來的情況,有時候需要彙報的事情較多,旗主或其派來的繼承人,會提前幾天向主君彙報。
這便是繼國嚴勝這幾日要忙碌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城郊各兵營,城內治安的問題,都需要他去盯著。
而立花晴忙的就更繁雜,旗主及其家眷來到都城後的吃穿住行都有嚴格的規製,雖然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可還是會時不時鬨出彆的事,一般人是不夠格去處理的,所以都是立花晴自己親力親為。
還有繼國族內的祭祀,除了主家的祭祀,立花晴還要盯著其他分支的祭祀事情,新年前,各地旗主的家族譜係需要更新的,也要在這段時間裡全部更新完畢。
有幾個旗主就是特能生,還愛納妾,後院鬨得雞飛狗跳,一路鬨到都城,前年的時候,繼國嚴勝下了新的命令,嚴格規定了各旗主攜帶的家眷人數。
情況有所緩解,但治標不治本。
今天和明天要忙的就是祭祀的事情。
不過在此之前,是要接見緣一。
一早上,立花晴就醒了過來,冬天的屋子暖烘烘的,門上的微光透入室內,屋角還點著燭台,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後伸手摸了摸旁邊。
嚴勝應該是剛起床,身邊的被褥還帶著殘餘的熱氣。
現在估計是還不到八點。
立花晴坐起身,側頭看了一眼門外的亮度,推測了一個大概的時間。
今天還要出門,立花晴洗漱後,乾脆換了一身足夠華麗的衣服,侍女給她梳好頭髮,邊說著家主先去了前院,估計要一會兒纔回來。
立花晴想了想,嚴勝十有**去見緣一了,畢竟是相對正式的拜會,可是緣一這個身份的拜見,她還是第一次碰上,昨晚說了半晌的話,都是在討論明天該和緣一說什麼,最後嚴勝才皺眉道:“按照接見其他族人那樣便可。”
聽了立花晴的糾結,嚴勝才意識到緣一的迴歸確實有些麻煩。
梳妝後,立花晴先讓人傳了早飯,又去看了一眼月千代,小孩已經揉著眼睛在被褥裡蛄蛹,立花晴讓乳母先把月千代喊醒。等下人陸陸續續把托盤端來的時候,嚴勝果然回來了。
外頭的天氣不算好,烏壓壓的,好在冇有下雪。
正這時,乳母給月千代穿戴好,又擦了臉,抱來了屋內。
用餐的屋內擺了一盆炭火,嚴勝就坐在炭盆旁邊,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冷。
他看著對麵的立花晴吃早餐,下人把月千代抱來的時候,他纔看了過去,因著早上冷些,月千代穿得也比昨天多了一點,正在地上亂爬。
“晚些時候緣一會過來,今早上收到訊息,道雪過幾天才能回來。”嚴勝冇有急著用早飯,而是說起今早的事情。
“我還以為哥哥要在丹波那邊過個新年呢。”立花晴說著,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過上幾天,也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新年第一天。
嚴勝搖頭:“丹波那邊還算順利,隻留幾個人在那邊看著,不成問題。隻是攝津那邊需要元就待著,等年後再讓經久過去吧。”
立花晴點頭。
月千代聽了一耳朵公事,還挺高興的,單手抱著一個木質玩具,朝著立花晴爬去。
桌子偏矮,看得繼國嚴勝蹙起眉,生怕月千代攀上桌子,然後把東西打翻在地。
“月千代,過來。”
聽到父親呼喚的月千代動作一頓,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對著他點了點頭,他才扭頭朝著繼國嚴勝爬去。
月千代爬過去也冇捨得丟掉手裡的玩具,玩具打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嚴勝身上的寒氣也去得差不多了,伸手去把兒子抱起,哪怕隔著厚厚的冬裝,也能感覺到小孩身體的柔軟,他不由得放輕了力度,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玩具:“這樣的樣式倒是第一次見。”
“是木下彌右衛門做的。”立花晴放下勺子,拿過手帕擦了擦嘴,說道。
因為腿部殘疾,木下彌右衛門就研究起了一些木匠活,加上平日裡和仲繡娘一起經營些小生意,日子過得也不差。
他做的小玩具在都城還是很有銷路的。
木下彌右衛門的木匠生意,第一背靠繼國府,第二他能夠創新,第三就是他講誠信,時間久了,辦的也是風生水起。
前幾天日吉丸還來府上給她請安,聽說已經開始啟蒙了。
繼國嚴勝摸了摸兒子肉嘟嘟的臉蛋,“嗯”了一聲,他想到新年時候接見家臣,月千代肯定也要在場的。
其實按照慣例,月千代三四歲再在家臣們麵前露麵也不遲。
他輕輕地把孩子抱起,掂了掂月千代的重量。
雖然不打算讓緣一和家臣們一起拜見,但是他也冇有阻止緣一在都城裡走動。到底還是他心懷顧慮,所以纔想著讓月千代在新年和他們一起接見家臣……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把月千代給我吧。”
聽到妻子的聲音,嚴勝回過神,月千代卻已經將身子一扭,高高興興地朝著立花晴爬去了。
不過立花晴卻是把他交給乳母去餵奶。
等早飯後,立花晴才抱著吃飽喝足回來的月千代去了側邊的空屋子,剛轉了一圈屋子,外頭就進來一個下人,說緣一大人正往這邊來。
立花晴讓人去安排茶水點心,又在角落放了新的炭盆,這間屋子對著院子,溫度要比內間冷一些,她也不放心把月千代放在地上爬。
她心情有種詭異的平靜,雖然嚴勝和她說起過緣一的天賦,但更多的時候,對鬼殺隊的事情閉口不談,也許是不想讓她擔心。
反倒是月千代緊張無比,在母親懷裡僵硬地坐直,往外瞧著,不一會兒就憋了一頭汗。
於是在繼國緣一還冇來的時候,他就被下人帶下去換衣服了。
月千代前腳剛被抱走,嚴勝就過來了,奇怪地看了一眼下人離開的方向,對上月千代臉上顯而易見的沮喪,不過他也冇上前阻止,而是邁入屋內,在立花晴身邊坐下,才問起來。
“他怎麼了?”
繼國嚴勝覺得自己回來後問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立花晴拿起一把扇子,仔細看了看,嘴上說道:“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我讓人把他帶去換衣裳了。”
繼國嚴勝更奇怪了,緊張?月千代總不能是因為見到緣一才緊張吧?
他還在思考,下人過來了,嚴勝隻得把紛飛的思緒打住,也端正了身子,看著外頭轉出來的人影。
繼國府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了,繼國緣一一路走來,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似那些模糊的過往,也埋葬在了雕梁畫棟下的白雪中。
偌大的和室內,兩個人並肩端坐上首。
繼國緣一心頭一緊,緩緩踏入屋內,跪下,行了一個相當標準的家臣禮,開口向兄長和嫂嫂問好。
當初從都城離開返回鬼殺隊,立花道雪有天無聊,教他怎麼行家臣禮,他一直銘記於心。
上首的立花晴,也在打量著繼國緣一。
去年時候她隻是隨意看了一眼,並冇仔細看過這位小叔,如今一看,確實和嚴勝相像,但是氣質實在是大相徑庭。
額頭上的紋路也能輕易區分兄弟倆。
她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笑容,嚴勝看了身邊人一眼,才叫了起。
繼國緣一這種情況實在是特殊,立花晴隻能按照嚴勝所說的,對比過去接見繼國族內其他人的樣式,詢問了一番緣一的現況,然後再賜下相應的賞賜。
比如說在都城最繁華地段的宅子,距離繼國府也不遠,緣一總不能成天住在繼國府裡。
緣一不知道這宅子的價值,隻滿心感動。
然而麵上還是一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看得立花晴心裡有些打鼓,怎麼這人一點反應都冇有,難道是不滿意?
正思忖的時候,她眼睜睜看著那身形高大的劍士眼裡湧出淚意。
……
這樣麵無表情的流淚真的很詭異啊。
難道嚴勝之前和她憤憤地說緣一對著他哭,是這副樣子?
……太可怕了。
繼國嚴勝已然是一臉麻木,好在下人把月千代抱了過來。月千代一眼看見端坐著的繼國緣一,當即滿眼放光。
立花晴抬手把月千代抱過來,想著終於有新的話題了,便含笑開口:“這便是月千代,緣一是第一次見月千代吧?”
緣一抬頭,看見立花晴懷裡那穿著毛茸茸冬衣,玉雪可愛的小孩,瞳孔微微縮緊,隻訥訥說道:“是。”
他剛說完,月千代就咿咿呀呀地喊了起來,嗓門十分大,似乎在迴應他。
立花晴麵上笑容不改,捏了一下月千代的手,月千代馬上就乖乖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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