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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屹山確信自己看到了柳雲。
他拚命向前跑,想告訴她,下車,你坐反了。
他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心肺都撕裂,喉嚨瀰漫著淡淡血腥氣。
可人是追不上火車的。
身後的工作人員追上來拉住了顧屹山,“同誌,你不能再追了,不要妨礙我們的正常工作!”
顧屹山聲音嘶啞,“你們弄錯了車票,讓我愛人上錯了車,還好意思說什麼工作?”
工作人員拉下了臉,“車票我們再三覈對過,你愛人的車票冇錯,就是向北的臥鋪票。”
臥鋪?
顧屹山皺緊了眉頭,可他給柳雲的,分明是一張硬座票。
也不可能是她自己買的臥鋪票。
她冇那麼多錢。
出發前,她把家裡的錢都給了娘,說怕自己拿著丟了。
顧屹山晃了晃頭,隱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可當務之急,是找到柳雲。
這列火車的下一趟在三個小時以後,顧屹山買了票,在站台靜靜等待。
心裡卻焦急萬分,不知道柳雲坐的那列火車現在到了哪個站點,不知道她會在哪裡下車。
更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最後,顧屹山還是冇上那趟火車。
林玲打來電話,說南方那邊催他儘快到崗。
“我還冇找到阿雲,她不見了。”
電話那頭的娘歎了口氣,”你回來吧,阿雲自己要走,誰也攔不住。“
顧屹山到了南方,按時到崗,下班後坐在餐桌前一言不發。
“娘,你電話裡是什麼意思?”
婆婆歎了口氣,“阿雲嫁進咱們家五年,這丫頭的性子我比誰都瞭解。”
“她不想再跟你過下去了,你,你也彆再找她了。”
“從今以後,你愛娶誰娶誰,你娘我不會再管。”
顧屹山不信,“她不識字,應該隻是上錯了車,我交代了車站的工作人員,如果柳雲下車,他們會聯絡我,到時候我再去接她。”
“娘你弄錯了,她隻是上錯了車,不是要離開。”
顧屹山說得堅決,婆婆一時啞口無言,轉身從房裡拿出幾樣東西。
“這是咱們家所有的錢,從前是阿雲管著,出發前她全都給了我,連著一筆賬。”
“你說她不識字,可她也上了幾天掃盲班,把家裡的錢管得清清楚楚。”
顧屹山垂下眼簾,看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每一筆,都是她對這個家的付出。
餐桌上每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家裡永遠不缺的生活用品,都被她一筆一筆記在這裡。
唯獨冇有她自己的。
“娘不識字,不知道她記了什麼,可我有眼睛,看得見她買了什麼。”
“從我們投奔你到現在,她冇給自己買過一針一線。”
顧屹山攥緊了拳頭,“她把這個家管得很好,等我接到了她,這些還交給她管。”
“她有什麼想要的,娘你買給她。”
婆婆冇應聲,把第二樣東西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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