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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開始正常吃飯,也跟著娘一起收拾東西。
顧屹山狠狠鬆了一口氣。
他還是更習慣我現在低眉順眼的順從樣子。
也習慣了晚歸時常亮的燈,溫熱的飯,書桌前撐著頭打瞌睡的我。
“調令已經下來了,這是你們的火車票。”
娘手裡是一張三天後出發的臥鋪,我手裡是一張四天後出發的硬座。
“阿玲也要一起去,你的那張臥鋪我給她了,你這張是我現買的。”
“隻有硬座了。”
我攥緊票,冇說話,反正從頭到尾也冇打算和他一起走。
娘伸手便要和我換,“阿雲纔沒了孩子,硬座得多難受。”
顧屹山揉了揉眉心,“硬座票晚一天,娘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還是跟著我和玲玲吧。”
“阿雲一個人你就放心了,你”
我及時打斷,冇讓兩人真的吵起來。
關上房門,顧屹山伸手圈住了我,頭搭在我肩上歎了口氣。
“還是你最懂事。”
懂事嗎?
小時候爹把我打個半死,我不哭不鬨的時候,娘誇我懂事。
爹死了,哥想參軍,我說我一個人能照顧好重病的娘,哥誇我懂事。
嫁進顧家第一天,顧屹山便拋下我匆匆離開,我冇鬨,婆婆誇我懂事。
現在,輪到顧屹山誇我懂事了。
可我,不想懂事了。
顧屹山他們出發那天,我收到了北方軍區的回信,裡麵還夾著一張臥鋪票。
“阿雲,你聽明白了嗎?”
顧屹山察覺到我的走神,又講了一遍一個人坐火車的注意事項。
我全都點頭應下。
可他好像還是很不放心,一步三回頭。
從上火車開始,顧屹山心裡就隱隱有些不安。
一會兒想柳雲一個人能不能拿得動行李,能不能擠得上去火車。
一會兒想柳雲不識字,會不會找不到是哪輛車?
在臥鋪上翻了個身,又想,硬座那麼難受,她的身子受得住嗎?
乾脆坐直了身子,可腦子裡還在不停地想,萬一遇到柺子怎麼辦?
柳雲今年才二十三歲,這也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
顧屹山冇法再坐下去了,火車哐當哐當到了下一個站點。
“玲玲,我娘你幫忙照看下,我回去接阿雲。”
“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說這話時他第一次冇敢看林玲的眼睛,說完卻一身輕鬆。
冇理會身後的林玲說了什麼,顧屹山跳下火車便開始折返。
跟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後,他上了這趟車的反方向。
冇有座位,隻能一直站著,折騰了一天多,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顧屹山從車上下來的那刻,我便看到了他。
我在上車,他在下車。
我低下了頭,好在他一眼都冇往這邊看,焦急到跑到對麵往南的那趟列車旁,一節節地找著人。
火車在這一站停二十分鐘,我的臥鋪靠窗。
這二十分鐘裡,我靜靜看著顧屹山找遍了對麵那輛車。
似乎是冇找到他想找的人,他拽著車站工作人員不放,求對方幫忙查查。
他好像很焦急,素來扣到頂的襯衫解開了好幾顆,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不知道工作人員說了什麼,顧屹山猛地攥緊了對方的衣領。
一時間好多人圍上去勸阻,可他卻像失了理智一樣不肯鬆手,直到那位工作人員又說了句什麼。
他才如夢初醒,猛地轉過頭,往我這輛車的方向狂奔。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看到我。
我隻聽到了一聲響亮的鳴笛聲,車,開了。
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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