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真絲布料,源源不斷地烙印在她的後背。劉菲菲被他半推半攬著,走回了那棟如同華麗墳墓的主樓。
腳踝上的純金腳鏈在行走間,偶爾與裙擺摩擦,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卻像最沉重的鍾擺,一下下敲擊著她的神經。
回到主廳,顧燼鬆開了她。那份短暫的溫熱抽離,讓她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冰冷。
“老陳。”顧燼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沒有起伏。
管家老陳無聲地從陰影中走出,躬身待命。
“聯係米蘭的團隊,讓他們明天一早到。”
米蘭?劉菲菲的腦中一片空白,不明白這個地名意味著什麽。
顧燼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尚未完工的藝術品。“一個合格的女伴,需要一身合格的行頭。從明天起,你代表的是我。”
“代表他”。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不是劉菲菲,她隻是顧燼意誌的延伸,一個需要被精心打磨後才能展示於人前的物件。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六人組成的意大利團隊,提著數十個銀色金屬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莊園。他們有著專業人士特有的冷靜與疏離,為首的是一個金發碧眼、身形削瘦的中年女人,名叫伊莎貝拉。
他們將三樓的整個起居室,變成了一個臨時的、頂級的服裝沙龍。一排排掛滿了華美禮服的衣架,一整麵牆的鞋履,以及無數個鋪著黑色絲絨、盛滿璀璨珠寶的盒子。
劉菲菲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他們擺弄著。
冰冷的金屬捲尺貼上她的麵板,量過她身體的每一寸。伊莎貝拉的指尖偶爾會觸碰到她頸間的皮革項圈,或是看到她腳踝上那道刺目的金色,但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那隻是這具身體上再正常不過的裝飾。
一件又一件的禮服被套在她的身上。有綴滿施華洛世奇水晶的魚尾裙,有法國列韋斯蕾絲製成的公主裙,有剪裁利落、氣場強大的吸煙裝。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女人。妝容精緻,衣著華美,眼神卻空洞得像一口深井。
每換上一套衣服,她都被要求走到客廳中央。顧燼就坐在那張黑色的單人沙發裏,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
他像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審閱著進貢的寶物。
大多數時候,他隻是沉默。偶爾,在伊莎貝拉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時,他會吐出幾個簡短的詞。
“太豔。”
“裙擺太短。”
“換掉。”
他的每一個字,都決定了鏡中那個女人的形態。而她,沒有開口的資格。
終於,當她換上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時,顧燼放下了酒杯。那顏色,與她之前穿過的那件旗袍很像,但麵料在燈光下流淌著水一樣的光澤,剪裁將她的身形勾勒得如同月下的美人魚。
“就這件。”他說。
伊莎เบล拉如釋重負,立刻指揮團隊為她搭配相應的珠寶和發型。
下午的時光,被一個名叫安娜的俄裔女人接管。她年近五十,身姿挺拔如鬆,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是顧燼請來的禮儀導師。
從如何用刀叉分切一塊半熟的牛排,到如何在與人交談時保持微笑的弧度分毫不差;從如何優雅地提起裙擺下樓,到如何在舞池中每一步都精準地配合舞伴。
安娜用一把戒尺,糾正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有一次,她因為一整天的站立而有些脫力,腳步踉蹌了一下。安娜手中的戒尺立刻揚了起來,空氣裏響起尖銳的破風聲。
劉菲菲下意識地閉上眼。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她睜開眼,看到顧燼不知何時站到了安娜的身後。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安娜。
那個氣場強大的俄裔女人,額角滲出了冷汗。她默默地收回戒尺,退到了一旁。
這一幕,比任何懲罰都讓劉菲菲感到寒冷。
他不是在保護她。他隻是在宣示所有權——這件東西,隻有我能碰,隻有我能罰。
訓練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劉菲菲終於可以回到臥室時,她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那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作為最終的定版,被掛在臥室中央。珠寶盒開啟著,裏麵是一條由無數顆細小鑽石串成的項鏈,如同銀河的碎片。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想起在學校的時候,為了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她和室友逛了很久的商場,才下定決心買了一條五百塊的白色連衣裙。那時候的快樂,真實又簡單。
而現在,她身上任何一件配飾,都足以買下那樣的裙子一千、一萬條。
可她卻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快樂。
所謂幸福,不過是奴役的糖衣。他用最奢華的物質,包裹著最殘酷的禁錮。
浴室的門被推開。
顧燼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黑色的絲綢睡袍,周身帶著沐浴後的清冽水汽和熟悉的冷杉氣息。
他走到她身後,從珠寶盒裏拿起那條鑽石項鏈。
冰涼的金屬鏈身貼上她後頸的麵板,讓她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顧燼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扣上了項鏈的鎖扣。他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她頸側的肌膚,像羽毛,又像蛇信。
“很美。”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雙手撐在梳妝台上,將她完全圈在自己和鏡子之間。鏡子裏,他們的身影交疊在一起,親密得令人窒息。
“我的藝術品。”他補充道。
他的目光,順著她優美的脖頸線條一路向下,最後,落在了她長裙下擺處,那若隱若現的金色腳鏈上。
“但是,永遠別忘了。”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熱氣噴灑,“是誰,給了你這一切。”
他給了她最沉重的枷索,又給了她一個看似最榮耀的身份。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老陳恭敬的聲音。
“顧先生,去迪拜的航線已經申請完畢,飛機隨時可以起飛。”
迪拜?
劉菲菲的瞳孔驀地放大。不是西港的跨海大橋竣工典禮嗎?為什麽是迪拜?
她從鏡子裏,看到顧燼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橋的剪綵儀式,不過是給那些無聊的政客看的。”他直起身,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셔的輕蔑,“真正的宴會,在沙漠裏。”
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麵對自己。
“準備好了嗎?我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