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成了冰。
那一句“你,弄髒了我的東西”,音調平穩,不帶絲毫起伏,卻像是一把淬了寒毒的利刃,精準地刺入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髒。
甘雅拉臉上的得意與惡毒,瞬間僵住,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所取代。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雙踩著鮮紅高跟鞋的腳,像是踩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她聽到了什麽?
燼……說她,弄髒了他的東西?
這個東西,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劉菲菲也懵了,她疼得渾身發抖,手背上那片被滾燙紅茶灼出的紅腫,像是有一萬根針在同時紮刺。可此刻,所有的痛楚,都被顧燼這句冰冷的話語,震得麻木了。
她以為自己會等來更深的羞辱,會看到顧燼為了安撫甘雅拉,而將她毫不留情地踹開。
可他沒有。
他的手,依舊攥著她受傷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她手背上那片狼藉的燙傷,瞳孔深處,有某種暴戾的、毀滅性的風暴正在悄然凝聚。
這風暴,比她打碎青花瓷時,那死寂般的平靜,要恐怖一百倍,一千倍。
因為,那是他的藏品,被別人,染指了。
“燼……我……”甘雅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試圖解釋,臉上擠出一個嬌媚又委屈的笑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沒躲開……”
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巨響,驟然在死寂的書房內炸開。
不是巴掌。
是顧燼隨手從桌上抄起的一隻骨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甘雅拉精緻的臉頰旁邊的牆壁上。
上好的英國骨瓷,瞬間四分五裂,化為無數慘白的碎片,夾雜著滾燙的茶水,濺了甘雅拉一身。幾片鋒利的瓷片,劃過她光潔的臉頰和脖頸,留下幾道刺目的血痕。
甘雅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濃鬱的玫瑰香水味,此刻混合著茶水的苦澀和血的腥氣,聞起來狼狽又可笑。
“我讓你碰她了嗎。”
顧燼終於鬆開了劉菲菲的手腕,他邁出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看劉菲菲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嚇得魂飛魄散的甘雅拉籠罩。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慢。
“誰給你的膽子。”
這已經不是質問!
甘雅拉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天之驕女,哪裏受過這種驚嚇和屈辱。可眼前的男人,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說錯一個字,今天,她可能真的走不出這棟莊園。
“對……對不起……”她聲音發顫,眼淚混著血水一起流下來,“我錯了……燼,我真的錯了……”
顧燼沒有說話。
他隻是彎下腰,從滿地狼藉的碎片中,撿起了一片最大的、還帶著滾燙溫度的瓷片。他用兩根手指捏著,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然後,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甘雅拉。
“啊——!”甘雅拉看著他手裏那片閃著寒光的瓷片,終於徹底崩潰,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轉身就想往門外跑。
可她剛一轉身,就被兩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先生。”保鏢的聲音,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顧燼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既然這麽喜歡用燙的東西潑人,”他將那片鋒利的瓷片,抵在了甘雅拉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美豔的臉頰上,“那想必,你也應該很喜歡這種感覺。”
冰冷的瓷片邊緣,緊緊貼著她嬌嫩的麵板。
甘雅拉能清晰地感受到,隻要他稍稍用力,這張她引以為傲的臉,就會被徹底毀掉。
“不要!求求你!燼!看在我父親的麵子上!求求你!”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身體軟得像是一灘爛泥。
劉菲菲跪在地上,捂著自己劇痛的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堪稱驚悚的一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嫉妒、羞辱、恐懼、疼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種荒謬的、不真實的眩暈感。
顧燼,為了她,這個卑賤的、連傭人都不如的玩物,竟然要對曼穀軍火商的女兒下此狠手?
“你的父親?”顧燼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他很快,就會送一個新的、更聽話的女兒過來,繼續跟我談生意。”
他頓了頓,聲音裏的寒意,幾乎能將人的骨血都凍結。
“而你,會被扔進湄南河喂魚。相信我,頌育先生,是個識時務的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甘雅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放棄了所有的掙紮,整個人癱軟在保鏢的手裏,隻剩下絕望的、壓抑的嗚咽。
顧燼臉上的殘忍笑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厭惡。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興致,隨手將那片瓷片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滾。”
他隻說了一個字。
那兩個保鏢,像是得到了赦令,立刻架起已經快要昏厥的甘雅拉,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拖出了書房。
房門,被重新關上。
書房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甜膩又血腥的味道。
劉菲菲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雕。
顧燼轉過身。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重新走到了她的麵前。
陰影,將她小小的、蜷縮的身體,完全籠罩。
劉菲菲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本能地一顫,下意識地將那隻被燙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可她的動作,快不過顧燼。
他彎下腰,再一次,精準地,攥住了她受傷的手腕,將那隻可憐的手,暴露在燈光下。
手背上,紅腫得更加厲害,甚至已經起了好幾個透明的水泡,看上去觸目驚心。
顧燼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什麽也沒說,直接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力道粗暴,不帶一絲溫柔。
劉菲菲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膝蓋撞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拉著她,走進了書房內間的休息室。
休息室裏,有一個純黑色的醫療箱。
他開啟箱子,從裏麵拿出了一管墨綠色的藥膏和一卷白色的紗布。
“坐下。”他命令道。
劉菲菲不敢違抗,乖乖地坐在了休息室那張真皮沙發上。
顧燼在她麵前單膝跪地。
這個姿勢,和那天她吐在他身上時,一模一樣。
神祇,再一次,向他的祭品,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他擰開藥膏的蓋子,用棉簽沾了些許墨綠色的膏體。一股清涼的、帶著草藥味道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
棉簽,重重地壓在她手背的水泡上。
“嘶……”劉菲菲疼得渾身一哆嗦,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疼?”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低沉,沙啞。
劉菲菲咬著唇,不敢回答。
他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疼,就給老子記著。”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除了我,誰碰你,都不行。”
“誰敢弄髒你,弄壞你,我就廢了誰。”
他的話,像是一道道滾燙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劉菲菲的心上。
不是保護。
是宣告。
宣告他對這件“東西”絕對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所有權。
劉菲菲看著他專注地為自己上藥的側臉,眼淚,終於決堤。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恐懼,還是該感到……慶幸。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莊園裏,她因為他這病態到極致的佔有慾,而活了下來。甚至,還“戰勝”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甘雅拉。
這是一種何其荒謬,又何其悲哀的勝利。
藥膏塗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疼痛感,竟然真的緩解了不少。
顧燼仔仔細細地,將她手上的每一寸燙傷,都塗抹均勻,然後,用幹淨的紗布,為她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將醫療箱重新合上。
他看了一眼劉菲菲身上那件又舊又髒的灰色傭人製服,眉頭,再次蹙起。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陳,帶一套幹淨的衣服上來。S碼。”
他頓了頓,補充道。
“把那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拿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看向劉菲菲。
“從今天起,你搬回三樓主臥。”
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和冷漠。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穿這種垃圾。”
劉菲菲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反應。
她從地獄,又回到了那個黃金打造的囚籠裏。
不,甚至比之前,更進了一步。
她看著顧燼,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種名為斯德哥爾摩的毒藥,正在她的血液裏,瘋狂地蔓延。
她知道,她完了。
她徹底,沉淪在了這個惡魔為她編織的、名為“獨占”的、溫柔的陷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