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劉菲菲的生活,似乎恢複了“正常”。
一日三餐,會由女傭準時送到房間。
雖然依舊是機械的麵孔,冰冷的語氣,但至少,她不用再挨餓了。
醫生每天會來檢查一次,為她更換輸液瓶,處理她額頭上磕出的傷口。
一切,都井井有條,彷彿之前那場殘酷的冷暴力,隻是一場噩夢。
可劉菲菲知道,那不是夢。
顧燼沒有再出現過。
那間醫療室,成了她新的囚籠。
除了醫生和送餐的女傭,她見不到任何人。房間的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黑夜。
這種與世隔絕的、死寂般的生活,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裏,正在一點一點地腐爛,發臭。
直到第四天。
房門被開啟了。
進來的,不再是麵無表情的女傭,而是管家老陳。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苟的白手套,恭敬地對她躬了躬身。
“小姐,先生請您過去。”
劉菲菲的心髒,猛地一跳。
先生……
顧燼,他終於,要見她了。
恐懼,像是藤蔓一樣,瞬間纏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可同時,一絲卑劣的、連她自己都唾棄的慶幸,卻又從心底悄然升起。
至少,他沒有忘記她。
至少,她還沒有被徹底當成垃圾一樣丟棄。
她被兩個女傭從床上架起來,換上了一件幹淨的、質地粗糙的灰色傭人製服。
這身衣服,又舊又硬,領口還有一個洗不掉的汙漬,穿在身上,像是在磨她的麵板。
她被帶到了三樓的書房。
推開那扇沉重的、純黑色的門。
書房裏,一如既往地彌漫著冷杉與煙草混合的氣息。
顧燼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胡桃木的書桌後,手裏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
而他的對麵,沙發上,坐著的,是甘雅拉。
甘雅拉今天穿了一條火紅色的緊身連衣裙,襯得她麵板愈發雪白,身材火辣。她腳上,是一雙鞋底同樣是鮮紅色的、跟高得嚇人的高跟鞋。
看到劉菲菲進來,甘雅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勝利者般的笑容。
“燼,你的這個小傭人,身體還真弱呢。”她嬌聲說道,語氣裏充滿了輕蔑。
顧燼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劉菲菲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挑剔。
“過來。”他薄唇輕啟。
劉菲菲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書桌前。
她不敢看他,隻能看到他擦得鋥亮的手工皮鞋,和那截包裹在昂貴麵料裏的、筆直的褲腿。
“先生。”她聲音幹澀地開口。
顧燼沒有說話。
反倒是對麵的甘雅拉,忽然笑了起來。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劉菲菲麵前。
濃鬱的玫瑰香水味,瞬間將劉菲菲包裹。
那味道,甜膩,霸道,充滿了侵略性。
“嘖嘖,”甘雅拉伸出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捏住了劉菲菲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瞧瞧這張臉,真是可憐。”
她的指甲,掐進了劉菲菲的皮肉裏,很疼。
劉菲菲的身體,因為屈辱而微微顫抖。
她看向顧燼,眼裏,是本能的求救。
可顧燼,卻隻是靠在椅背上,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冷漠地,欣賞著眼前這場好戲。
他的默許,讓甘雅拉更加肆無忌憚。
“我在這兒住了幾天,都沒個使喚順手的人。”甘雅拉鬆開手,轉頭對顧燼說,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抱怨,“燼,不如,把她給我吧?我看她,當個貼身女傭,倒還算合適。”
劉菲菲的瞳孔,驟然緊縮。
把她……給她?
讓她,去伺候這個害得她打碎了青花瓷,害得她被餓了幾天,差點死掉的女人?
不!
她不要!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顧燼,拚命地搖頭。
顧燼看著她眼裏的驚恐和抗拒,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堪稱殘忍的笑意。
“好啊。”
他說。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是一座山,轟然壓在了劉菲菲的身上,將她所有的希望和尊嚴,碾得粉碎。
“太好了!”甘雅拉高興地拍了拍手。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手包,然後,將一隻腳伸到劉菲菲麵前。
那雙紅底的高跟鞋,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甘雅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女王在吩咐自己的奴隸,“我的鞋,髒了。”
劉菲菲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讓她……去給她擦鞋?
用這雙曾經修複過千年文物的手?
“怎麽?”甘雅拉挑了挑眉,聲音冷了下來,“聽不懂人話嗎?”
劉菲菲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裏。
她咬著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她不動。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反抗。
甘雅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顧燼,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委屈:“燼,你看她……”
顧燼的視線,終於從手裏的打火機上,移到了劉菲菲的臉上。
“我的話,”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是結了冰,“你沒聽見?”
一瞬間,刺骨的寒意,從劉菲菲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
她如果再敢說一個“不”字。
等著她的,將是比絕食、比冷暴力,恐怖百倍的下場。
她閉上眼,將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連同眼淚一起,狠狠地嚥了回去。
然後,她緩緩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從旁邊拿過一塊幹淨的軟布,低下頭,像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一樣,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雙踩在她尊嚴上的、鮮紅色的高跟鞋。
“噗嗤。”
甘雅拉發出一聲得意的、毫不掩飾的嗤笑。
書房裏,隻有軟布摩擦著高階皮革的、細微的“沙沙”聲。
就在劉菲菲快要擦完的時候。
甘雅拉忽然像是沒站穩一樣,身體晃了一下。
她手裏端著的一杯剛剛泡好的、滾燙的紅茶,不偏不倚地,盡數潑在了劉菲菲正在擦鞋的手背上。
“啊!”
劇烈的、被灼燒的痛楚,讓劉菲菲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
她的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甚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水泡。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甘雅拉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可眼底,卻全是惡毒的笑意,“我不是故意的。”
劉菲菲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書桌後的那個男人。
那個,她名義上的主人。
顧燼的視線,也正落在她那隻被燙得通紅的手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風暴,正在悄然凝聚。
他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們麵前。
劉菲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為她說話嗎?
哪怕一句。
然而,顧燼隻是伸出手,粗暴地攥住了她受傷的手腕。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她手背上那片醜陋的燙傷。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一臉無辜的甘雅拉,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你,”
“弄髒了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