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像是被扔進了深冬的冰湖裏,連骨頭縫裏都浸滿了寒意。
劉菲菲在一陣劇烈的戰栗中,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意識。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三樓主臥那熟悉的金色穹頂,而是一片慘白的、冷冰冰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顧燼的冷杉氣息。
她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紮著一根冰冷的針頭。透明的液體,正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地,緩慢地流入她的血管。
這裏是……
醫療室?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跪在地上,看著顧燼和甘雅拉相攜離去的背影,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最後聽到的那句“把她處理掉”,像是一道魔咒,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
處理掉……
她沒有被扔進窗外那個血肉工廠,那個所有人都隻值兩千塊的人間煉獄。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她感到慶幸,反而讓她墜入了更深的恐懼。
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可怕。
門,被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穿著灰色製服的女傭。她們麵無表情地走到床邊,其中一個,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白粥。
“小姐,該吃東西了。”
女傭的聲音,機械,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劉菲-菲-偏過頭,嘴唇因為脫水而幹裂起皮。她看著那碗白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搖了搖頭。
她不想吃。
她寧願就這麽餓死。
女傭見她不配合,也沒有再勸,隻是沉默地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劉菲菲的肩膀。
另一個女傭,則拿起了那碗白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徑直地往她嘴邊送。
劉菲菲拚命地掙紮,緊緊地閉著嘴。
滾燙的米粥,灑在了她的脖子上,燙得她麵板一陣刺痛。
可那兩個女傭,力氣大得驚人,就像兩台沒有感情的機器,死死地將她鉗製住。
就在劉菲菲快要絕望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個平穩的、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
“出去。”
是顧燼。
兩個女傭的動作瞬間停住,她們像是聽到了神諭的信徒,立刻鬆開劉菲菲,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輸液架上,液體滴落的、細微的“滴答”聲。
劉菲菲僵在床上,連呼吸都忘了。
顧燼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了床邊。
他今天穿的,還是早上出門時那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口係著那條刺眼的、由甘雅拉親手為他換上的寶藍色領帶。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黑曜石般的眼眸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幽潭。
他的目光,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將她從裏到外,剖析得淋漓盡致。
她的狼狽,她的虛弱,她的絕望,她那點可悲的、試圖用絕食來捍衛的所謂尊嚴。
在他麵前,都像一場幼稚的、可笑的鬧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間裏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劉菲菲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快要被這沉重的寂靜壓爆了。
終於,他動了。
他伸出手,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觸感粗糙,卻又帶著一絲冰涼的、金屬般的質感。
他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想死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可那三個字,卻像是三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碎了劉菲-菲-所有的心理防線。
想死嗎?
她當然想。
死了,就不用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死了,就解脫了。
可是……
她的腦海裏,閃過父母那張布滿皺紋的、慈祥的臉。
閃過那段被實時監控的、看似溫馨的家庭錄影。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她不敢想象,那兩個以她為天、以她為傲的老人,會怎麽樣。
顧燼,這個惡魔,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巨大的悲哀與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溫熱的、濕潤的觸感。
顧燼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鬆開手,拿起旁邊床頭櫃上的那碗白粥。
粥,已經有些涼了。
他用銀質的勺子,舀起一勺,遞到她的唇邊。
劉菲菲看著那勺白粥,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了縮。
她怕。
她不知道,這碗粥裏,又藏著什麽新的、折磨人的花樣。
顧燼的耐心,似乎告罄了。
他沒有再給她選擇的機會。
一隻手,再次精準地捏住了她的下頜,力道之大,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捏碎了。
另一隻手,則拿著勺子,粗暴地、不帶一絲憐惜地,將那口微涼的白粥,灌進了她的嘴裏。
“唔……”
劉菲菲被迫地吞嚥著。
米粥的顆粒,劃過她幹澀的、發炎的喉嚨,帶來一陣陣刺痛。
屈辱的淚水,混合著米粥,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他就像在飼喂一隻不聽話的、瀕死的寵物。
沒有溫柔。
沒有憐惜。
隻有純粹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一勺,又一勺。
直到那碗白粥,見了底。
顧燼隨手將空碗扔在托盤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
他抽出床頭櫃上的紙巾,動作優雅地、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彷彿上麵沾了什麽天底下最肮髒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劉菲菲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身昂貴的、意大利手工定製的西裝,被她攥出了醜陋的褶皺。
“先生……”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破碎,微弱,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卑微的乞求。
“別走……”
“求你……”
顧燼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衣角。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人作嘔的垃圾。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一根一根地,從自己的西褲上,碾了開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門,被無聲地關上。
劉菲-菲-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邊。
手背上,是一片被皮鞋碾過的、刺目的紅痕。
很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