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為秋兒加更!
主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像一座凝固的冰川,將數千道冰冷、鋒利的光芒傾瀉而下。
空氣裏,屬於甘雅拉的濃鬱玫瑰香水味,霸道得像一場無聲的侵略。那甜膩、馥鬱的氣息,如同一張無形的、厚重的絲絨網,蠻橫地將顧燼身上那股清冽、孤高的冷杉氣息寸寸包裹、層層絞殺、直至徹底吞噬。
劉菲菲跪在那片光潔如鏡的黑金花大理石地麵上。
冰冷的石麵透過薄薄的灰色傭人製服,持續不斷地吸走她膝蓋的溫度,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寒意。她手裏捏著一塊柔軟的鹿皮,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擦拭著顧燼那雙纖塵不染的手工定製皮鞋。
每一次俯身,每一次吐息,鼻腔裏都充斥著皮革護理劑的化學氣味,以及……她自己身上,那股被牛奶浸泡過後,正在慢慢變質的、屈辱的酸腐味。
鞋尖那片被她擦得鋥亮的皮革上,模糊地倒映出她蒼白、麻木的臉,像一張被水浸透後揉搓過的廢紙。
她不敢抬頭。
整個世界被壓縮成視野裏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皮革。她隻能聽,用全部的感官去捕捉空氣中每一絲危險的振動。
甘雅拉嬌媚的笑聲,像淬了蜜的羽毛,一下下搔刮著她的耳膜。而顧燼的回應,則是偶爾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低沉單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她緊繃的心湖,激起一陣陣恐懼的漣漪。
“顧先生,家父的意思是,這次的貨,希望能優先走西港的航線。您也知道,最近金三角那邊不太平。”甘雅拉的聲音很軟,每一個字都拖著泰語獨特的、微微上揚的尾音,像在撒嬌,更像在試探。
劉菲菲能感覺到,那個女人就坐在顧燼身邊的沙發上。距離那麽近,近到她甚至能想象出甘雅拉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長裙摩擦沙發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個位置……曾經是她的禁區,也是她遙不可及的奢望。即便是在最“受寵”的時候,她也隻被允許跪坐在顧燼腳邊的羊毛地毯上,像一隻溫順的寵物。
擦拭的動作,不受控製地頓了一瞬。
鹿皮在光滑的鞋麵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凝滯的痕跡。
“嗯。”
顧燼的聲音響起,平淡,冷漠,像冬日湖麵碎裂的冰。
甘雅拉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她輕笑一聲,換了個話題,聲音裏的笑意更濃,也更具侵略性:“說起來,父親還特意囑咐我,給您帶了一件……別致的禮物。”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主廳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步伐沉穩地走來,他的腳步聲踩在光潔的大理石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劉菲菲的心尖上。
他雙手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恭敬地呈到顧燼麵前的茶幾上。
“哢噠”一聲輕響,盒蓋被開啟了。
劉菲菲的視線,被迫地、不受控製地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根通體烏黑的馬鞭。
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絲絨內襯裏,彷彿一條蟄伏的毒蛇。鞭身似乎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革鞣製而成,在水晶燈下泛著油潤而詭異的光澤。最致命的是它的手柄,上麵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細碎的紅寶石,像凝固的血滴,閃爍著妖異、殘忍的光。
“這是用……”
“不用介紹。”顧燼的聲音,第一次打斷了甘雅拉。
他的視線,終於從手中的財經雜誌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那根馬鞭上。
那一瞬間,劉菲菲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浸入了冰水裏。
藤條撕裂皮肉的灼痛感,瞬間從記憶深處電擊般竄遍全身。她甚至能回想起那根深褐色的藤條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咻咻”聲,以及每一次抽打在背上、腿上時,那種皮開肉綻、痛入骨髓的絕望。
那間白色衣櫃的暗格裏,就掛著一排這樣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
她的胃液在翻湧,喉嚨口彌漫開一股銅鏽般的腥甜,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幹嘔出來。
“我聽說,顧先生有些特殊的……愛好。”甘雅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蛇信子一樣,黏膩又危險,充滿了曖昧的暗示,“這根鞭子,是用泰國沼澤裏最凶狠的鱷魚皮做的,韌性極好。工匠說,隻要力道對了,能見血封喉。”
她的目光,像兩道淬了毒的視線,意有所指地、緩緩地瞟向了跪在地上的劉菲菲。
那是一種評估,一種審視。
像一個屠夫,在打量一塊即將被用來測試新刀具是否鋒利的肉。
劉菲菲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開始劇烈顫抖。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顧燼的視線,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沒有溫度,像一把外科醫生手裏最精準的手術刀,隔著薄薄的衣料,一寸寸地剖開她的麵板,審視著她最狼狽、最恐懼的反應。
他是在觀察她。
觀察她在這場由他親手主導的、名為“替代”的戲劇裏,會露出怎樣不堪入目的表情。
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了一條無限延伸的、布滿荊棘的刑道。
主廳裏靜得可怕,靜得能聽到自己因為極度緊張而擂鼓般的心跳聲,和血液衝刷耳膜時發出的“嗡嗡”聲。
她會死嗎?
會被這根嶄新的、更殘忍的鞭子,在這位美豔的軍火商女兒麵前,被當場懲罰嗎?
僅僅是因為,她在聽到他們談話時,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間走神?
“收起來。”
終於,顧燼開口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沒有絲毫重量,卻像一道來自神祇的赦免令。
劉菲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整個人幾乎要虛脫在地。她這才發現,後背那件灰色的製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甘雅拉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僅僅一秒,就恢複了那副嫵媚動人的模樣。她聰明地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而是順勢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時間不早了,我有些乏了。顧先生,明天見。”
“老陳,送甘雅拉小姐回房。”
“是,先生。”
甘雅拉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腰肢款擺,嫋嫋婷婷地跟著管家老陳上了二樓的旋轉樓梯。
整個主廳,瞬間隻剩下顧燼和劉菲菲兩個人。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水味還未散盡,與殘餘的雪茄煙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古怪、壓抑的氣息。
劉菲菲依舊跪在地上,維持著擦鞋的姿勢,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雕,一動不敢動。
她不知道,躲過了剛才那一劫,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又會是什麽。
是那根鱷魚皮的馬鞭,還是比藤條更冷酷的懲罰。
顧燼沒有看她。
他重新拿起了那本財經雜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書頁,翻了一頁。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過了許久,久到劉菲菲的膝蓋已經徹底麻木,失去了知覺,他纔像剛剛發現地上還有個人似的,淡淡地開口。
“三樓書房,那尊宋代的青花瓷瓶該保養了。”
什麽?
劉菲菲猛地抬頭,撞進那雙幽深如古井的黑眸裏。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沒有要懲罰她。
甚至,沒有再提甘雅拉和那根馬鞭的任何一個字。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幻覺。
“是……”她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這個細若蚊蚋的音節。
“今晚弄好。”他下達指令,語氣平淡,不容置喙。
“是。”
“滾。”
最後一個字,冰冷、利落地落下。
劉菲菲如蒙大赦。
她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一個趔趄差點重新摔倒。她不敢多停留一秒,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他一眼,幾乎是逃也似的、狼狽地衝向了通往三樓的樓梯。
她沒有看到。
在她轉身之後,顧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雜誌。
他的目光,穿過空曠的大廳,精準地落定在她因為穿著不合身的傭人製服而顯得格外纖細、脆弱的背影上。
眼神晦暗不明,像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深不見底的海。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毫無知覺地走進自己精心佈置好的陷阱時的眼神。
充滿了極致的耐心,和誌在必得的殘忍。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一時的、因為恐懼而產生的順從。
是她從骨子裏、從靈魂深處長出的奴性。
是她在經曆了被替代的恐懼、被無視的絕望、被羞辱的痛苦之後,徹底放棄所有掙紮,主動匍匐在他腳下,搖尾乞憐,將自己的一切——尊嚴、思想、乃至靈魂,都作為祭品奉獻上來,隻為求得他一絲一毫的、如神明恩賜般的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