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燼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她死死抱著他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嵌進他昂貴的西裝麵料裏,彷彿那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打濕了他的袖口,溫熱的,帶著絕望的溫度。
“不敢什麽?”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劉菲菲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把臉埋在他的手臂上,聲音含糊不清,卻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不敢……不高興了……”
“先生做什麽……都是對的……107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她甚至主動用回了那個恥辱的編號,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順從和卑賤。
顧燼沒有說話。
餐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她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
過了許久,久到劉菲菲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他扯著頭發從手臂上撕開時,顧燼纔有了動作。
他沒有推開她。
而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起來。”
他的聲音,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劉菲菲愣了一下,慢慢鬆開手,抬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不確定地看著他。
顧燼已經站起身,將那條“107”號的金屬項圈隨手扔在了餐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
“髒。”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條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剛才被她眼淚打濕的袖口,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潔癖。
擦完後,他將那方手帕扔在地上,像是丟棄什麽垃圾。
“去,把桌子收拾幹淨。”他命令道。
劉菲菲跪在地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沒聽見?”顧燼的眉頭微微蹙起。
“聽見了!”
她如夢初醒,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擦臉上的眼淚,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張巨大的餐桌。
桌上杯盤狼藉。
那些昂貴的食物,此刻在她眼裏,都成了催命符。
她開始笨拙地收拾起來。
因為害怕和緊張,她的手抖得厲害,一個銀質的叉子沒拿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顧燼就站在不遠處,靠著牆壁,點燃了一根雪茄。
白色的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輪廓,讓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她不敢停下,隻能彎腰撿起叉子,繼續收拾。
她將那些盤子一個個疊好,端著走向廚房。
可她不知道廚房在哪裏。
這座巨大的莊園,除了那個囚禁她的房間和顧燼的臥室,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未知的迷宮。
她端著沉重的盤子,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原地轉了一圈,臉上寫滿了無助和茫然。
“蠢貨。”
顧燼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
他掐滅了雪茄,大步走過來,從她手裏奪過那疊盤子,重重地放在一旁的邊櫃上。
“滾回房間去。”
“是……”
劉菲菲如蒙大赦,轉身就想逃。
“等等。”
顧燼又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明天,甘雅拉會在這裏住一天。”
顧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讓她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你,最好安分一點。”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劉菲菲恐懼。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三樓的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房間裏空無一人。
純白色的絲綢床品,金色的穹頂,一切都奢華得如同夢境。
可這裏,卻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自己抱成一團。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她卻感覺不到。
腦子裏反複回響的,都是顧燼說的那些話。
——“一件東西如果讓我不高興了,或者有另一件更有價值的東西出現,隨時可以被替換掉。”
——“明天,甘雅拉會在這裏住一天。”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讓她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淩遲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自尊。
她終於明白了。
顧燼今晚所有的行為,都不是在安撫她,也不是在懲罰她。
他是在馴化她。
他先是用甘雅拉來刺激她,讓她產生危機感和不該有的嫉妒。
然後再用那條“107”號項圈來威脅她,讓她意識到自己隨時可能失去“私有物”的身份。
最後,再稍稍收回一點懲罰,讓她感恩戴德,讓她徹底明白自己的位置。
她不能有情緒,不能有思想。
她必須安分,必須討好,甚至必須去容忍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因為她的一切,包括活著本身,都是他賜予的。
他隨時可以收回。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喉嚨。
她衝進浴室,趴在馬桶上,劇烈地幹嘔起來。
可她什麽都吐不出來。
胃裏空空如也。
隻有那種酸澀的、灼燒心髒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狼狽,可悲。
她恨顧燼。
恨他的殘忍,恨他的冷酷,恨他將她的人格一點點碾碎。
可同時,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卑賤,更恨自己……竟然真的因為他和一個女人的親近,而感到了嫉妒。
那份嫉妒,就像一顆毒瘤,在她心裏生了根。
她知道,隻要那個叫甘雅拉的女人還在這裏一天,這顆毒瘤就會瘋狂地生長,直到將她徹底吞噬。
第二天。
劉菲菲很早就被女傭叫醒。
她被迫換上了一身更顯卑微的灰色女傭製服,頭發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脖子上那條刻著“顧燼”名字的皮革項圈,被製服的高領遮住了。
彷彿,她連做他私有物的資格,都被暫時剝奪了。
她的任務,是負責給甘雅拉小姐送早餐。
當她端著銀質托盤,走進那間裝潢華麗的客房時,甘雅拉正穿著一件性感的真絲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電話。
看到她進來,甘雅拉並沒有結束通話電話,隻是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個詞。
——“跪下。”
劉菲菲端著托盤,僵在原地。
甘雅拉挑了挑眉,對著電話那頭嬌笑了幾聲,然後結束通話電話,緩緩轉過身。
她走到劉菲菲麵前,伸出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怎麽?聽不懂人話?”
甘雅拉的眼神,像在看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顧先生把你交給我,就是讓我好好‘教教’你。”
“第一課,就是學會怎麽伺候人。”
她說著,端起托盤裏的一杯牛奶,然後,毫不猶豫地,從劉菲菲的頭頂,緩緩澆了下去。
溫熱的牛奶順著她的頭發、臉頰流下,浸濕了她灰色的製服,黏膩又屈辱。
“記住這個感覺。”
甘雅拉丟下杯子,用手帕擦了擦手,笑容美豔而殘忍。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