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刀切割頂級和牛,與白瓷盤碰撞,發出細微又刺耳的聲響。
大廳裏的氣氛,因為甘雅拉那句充滿暗示的話語,變得微妙起來。
頌育像個老狐狸,隻顧著品嚐杯中的紅酒,彷彿對女兒大膽的舉動毫無察覺。
而顧燼,沒有躲開。
他任由甘雅拉那塗著蔻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留下曖昧的觸感,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甘雅拉,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甘雅拉小姐說笑了。”
“我和頌育先生談的是生意,生意場上,隻講利益,不講其他。”
他的語氣客氣疏離,卻並沒有明確地拒絕。
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在劉菲菲看來,比直接的暴怒更讓她恐懼。
這意味著,為了生意,他可以容忍另一個女人的靠近和試探。
這意味著,她的“特殊”,在絕對的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甘雅拉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朝顧燼示意:“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她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喉嚨滾動間,帶著一種野性的、不加掩飾的性感。
一頓飯,吃得死寂而漫長。
劉菲菲站在顧燼身後,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她的胃因為長時間的空腹和絕食後的強製進食,正一陣陣地抽痛。
可更折磨她的,是眼前的一幕幕。
甘雅拉很懂得如何討一個男人的歡心。
她不像普通的女人那樣談論奢侈品和八卦,她談論的是最新款的衝鋒槍引數,是索馬裏海盜的勢力分佈,是哥倫比亞新崛起的大毒梟。
這些話題,劉菲菲一個字都聽不懂。
它們屬於另一個黑暗、血腥、卻充滿力量的世界。
是顧燼的世界。
而甘雅拉,遊刃有餘地穿行其中。
她甚至會拿起餐巾,親昵地替顧燼擦去唇角根本不存在的醬汁。
顧燼沒有拒絕。
他就那麽平靜地坐著,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像一個極有耐心的聽眾。
這副姿態,是劉菲菲從未見過的。
在她麵前,顧燼永遠是掌控者,是施暴者,是喜怒無常的神明。
他從不需要對任何人虛與委蛇。
可現在,為了軍火生意,他給了甘雅拉足夠的體麵和耐心。
劉菲菲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得自己生疼。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像藤蔓一樣從心髒深處滋生,瘋狂地纏繞著她,讓她幾乎窒息。
是嫉妒。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無比的羞恥和恐慌。
她怎麽敢?
一個被囚禁的玩物,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被剝奪的奴隸,怎麽敢嫉妒一個自由、強大、可以和他平等對話的女人?
她應該感到害怕,應該祈禱自己不要被丟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他給了別的女人一點好臉色,就感到錐心刺骨的難受。
這太荒謬了。
荒謬得讓她想要發笑。
晚餐終於結束。
頌育似乎有些累了,被老陳引著去客房休息。
而甘雅拉,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顧燼身邊,從背後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豐滿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顧先生,今晚的月色很好,陪我到花園裏走走,好嗎?”
她的聲音甜膩,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顧燼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站在他身後的劉菲菲,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看到,顧燼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但最終,他還是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好。”
一個字。
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劉菲菲的心上。
他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顧燼站起身,甘雅拉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親密得像一對真正的情侶,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從頭到尾,顧燼都沒有回頭看劉菲菲一眼。
彷彿她真的隻是一件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擺設。
大廳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還有滿桌的殘羹冷炙。
空氣裏,還殘留著甘雅拉那強勢的香水味,和顧燼身上清冽的冷杉味。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她作嘔的氣息。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雙腿麻木,膝蓋的舊傷隱隱作痛,她纔像一個提線木偶般,遲鈍地動了一下。
她想回那個囚禁她的房間。
那個純白色的、像墳墓一樣的房間。
至少在那裏,她可以不用看到這些,可以蜷縮起來,假裝自己還是一個人。
可她剛一轉身,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我讓你動了麽?”
顧燼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他一個人,站在餐廳的入口處,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卻翻湧著比窗外夜色更濃的陰鷙。
甘雅拉不在。
劉菲菲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先生……我……”
“過來。”
不帶任何感情的兩個字。
劉菲菲不敢違抗,隻能拖著僵硬的身體,重新走到他麵前。
“跪下。”
她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黑金花大理石地麵上。
顧燼緩緩踱到她麵前,那雙擦得鋥亮的德比鞋,停在她眼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審視一件出了瑕疵的藏品。
“剛才,在想什麽?”他問。
劉菲菲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她能想什麽?
想他為什麽要去陪那個女人,想他是不是不要她了,想自己是不是馬上就要被當成垃圾一樣處理掉。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說了,就是僭越。
就是一隻寵物,妄圖窺探主人的心思。
見她不說話,顧燼也不惱。
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不高興了?”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因為我陪別的女人散步,所以不高興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劉菲菲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承認,是嫉妒,是死罪。
否認,是撒謊,罪加一等。
顧燼看著她眼裏的恐慌和掙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看來,是我太縱容你了。”
“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鬆開手,從口袋裏拿出一件東西。
是一條項圈。
和她脖子上這條皮革的不同,那是一條由純金屬打造的項圈,上麵沒有鑲嵌任何鑽石,隻有一個冰冷的、刻著“107”編號的金屬牌。
那是她最初的、代表著拍賣品身份的項圈。
“看來,你還是更喜歡這個。”
顧燼拿起那條項圈,在她眼前晃了晃。
“戴上它,提醒提醒你,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伸手,要去解開她脖子上那條刻著他名字的皮革項圈。
那一瞬間,劉菲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
她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了顧燼的手臂,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不……不要……”
她哭著哀求,聲音破碎不堪。
“先生,求求你……不要換掉它……”
“我聽話……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她可以忍受毆打,可以忍受羞辱,可以像狗一樣跪在他腳下。
但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他親手為她戴上的、刻著他名字的枷鎖,被另一條冰冷的、不帶任何特殊意義的編號項圈所取代。
那就意味著,她連他私有物的身份,都失去了。
她將被徹底打回原形。
成為一件隨時可以被贈予、被丟棄的,無主的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