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劉菲菲蜷縮在顧燼懷裏,隔著厚厚的羊毛西裝外套,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下那顆強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是倒計時的喪鍾,又像是這片地獄裏,唯一能辨認的、屬於“生”的聲音。
當那座灰白色的、如陵墓般的主樓出現在視野裏時,劉菲菲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彷彿,是真的回家了。
這念頭讓她渾身一顫,鄙夷和惡心從胃裏翻湧上來。
車停穩。
老陳拉開車門,神色卻不似往常那般平靜無波,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先生,有件事。”
“說。”顧燼的聲音裏透著一絲處理完垃圾後的疲憊,眼皮都未抬一下。
“曼穀的頌育先生提前到了,為了那批軍火的生意。”老陳頓了頓,視線極快地掃了一眼被顧燼裹在懷裏、隻露出一小截蒼白腳踝的劉菲菲,然後迅速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他的女兒,甘雅拉小姐,也一起來了。”
“現在,正在主廳等您。”
車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劉菲菲能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具身體,肌肉線條瞬間繃緊。
那是一種野獸在自己的領地裏,嗅到了另一隻同類氣息時的警惕和不悅。
她被顧燼抱著下了車。
溫暖的外套隔絕了雨夜的寒氣,卻隔絕不了從主樓大廳裏滲透出來的、不屬於這裏的陌生氣息。
那是一種濃烈、張揚的香水味,混合著雪茄的煙草香,與顧燼身上清冽的冷杉味截然不同,帶著熱帶雨林般的侵略性。
大廳燈火通明。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約五十的男人,身材微胖,麵板黝黑,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正是曼穀赫赫有名的軍火商頌育。
而在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出頭,一頭海藻般的黑色長卷發,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而美豔,尤其是一雙上挑的眼,像極了蓄勢待發的眼鏡蛇,充滿了野性和攻擊性。
她穿著一條火紅色的緊身長裙,裙擺開叉極高,露出一條修長結實的大腿。
聽到門口的動靜,女人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越過顧燼,精準地落在了他懷裏那個隻露出一頭黑色長發的“東西”上。
那眼神裏沒有驚訝,隻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如同打量貨品般的審視和輕蔑。
“顧先生,您可算回來了。”頌育笑著迎上來,聲音洪亮。
顧燼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漠,他點了點頭,並未將劉菲菲放下,而是抱著她徑直走向旋轉樓梯。
“頌育先生,久等了。老陳,帶客人去雪茄室。”
他的態度算不上熱絡,甚至有些怠慢。
可那個叫甘雅拉的女人卻絲毫不在意。
她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顧燼的背影,直到他抱著劉菲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像被威士忌浸泡過,又甜又辣。
“爸爸,看來傳聞是真的。”
頌育的笑容淡了些:“什麽傳聞?”
“都說西港這位年輕的‘閻王’,不近女色,原來不是不喜歡,是喜歡這種沒斷奶的金絲雀。”甘雅拉紅唇一勾,眼裏的輕蔑更濃,“看那瘦弱的樣子,風一吹就倒了,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老陳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麽都沒聽見。
……
三樓臥室的門被關上。
顧燼將劉菲菲放在了冰冷的黑金花大理石地麵上。
那件包裹著她的、還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被隨手扔在一旁的沙發上。
隻穿著一條純黑色真絲長裙的她,赤著腳,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過來。”顧燼在沙發上坐下,扯了扯領帶。
劉菲菲不敢違抗,膝蓋因為恐懼而發軟,一步步挪了過去,在他麵前跪下。
熟悉的、帶著壓迫感的冷杉氣息將她籠罩。
“先生……”
顧燼沒有看她,而是從口袋裏摸出那個刻有繁複紋章的黑色金屬打火機,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麽?”他問。
劉菲菲搖頭。
“頌育控製著金三角百分之三十的軍火運輸線,沒有他的渠道,我的很多‘貨物’,出不了西港。”顧燼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所以,這單生意很重要。”
劉菲菲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懂生意,但她懂他的言外之意。
很重要,就意味著需要討好,需要逢迎。
而那個叫甘雅拉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和占有。
“害怕了?”顧燼終於垂下眼,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麵板上被絲瓜絡刮出的細小紅痕,“怕我把你送給他女兒當玩具?”
劉菲菲的瞳孔驟然緊縮。
“不……不會的……我是您的東西……”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抖得厲害。
顧燼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東西,也是分價值的。”他鬆開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間,“一件東西如果讓我不高興了,或者有另一件更有價值的東西出現,隨時可以被替換掉。”
衣帽間的門被開啟。
顧燼的聲音從裏麵傳來:“給你十分鍾,洗幹淨,換好衣服,下來。”
“今天晚上,你就站在我身後。”
“學學看,一件討人喜歡的‘東西’,該是什麽樣。”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渾身冰冷。
她不是獨一無二的。
她隻是編號107,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代的藏品。
浴室裏,溫熱的水流衝刷著她傷痕累累的身體,那些火辣辣的刺痛感,卻遠不及心髒被那句話淩遲的痛。
她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驚恐的臉,和頸間那條刻著“顧燼”二字的皮革項圈。
這是她的歸屬,也是她的枷鎖。
可現在,這個歸屬,似乎變得不再牢固。
女傭送來了一件新的裙子。
不是她習慣的白色或黑色,而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
旗袍的款式很保守,高領,長袖,將她身上所有的傷痕都遮得嚴嚴實實。
可那絲絨麵料緊緊貼合著身體曲線,將她因為恐懼和饑餓而顯得愈發纖細的腰肢和脆弱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像一個被精心包裝好的禮物,被送到了樓下的餐廳。
長長的黑胡桃木餐桌旁,顧燼坐在主位。
而那個叫甘雅拉的女人,竟然就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
她的父親頌育,反而坐在了更遠一些的地方。
這親疏遠近,不言而喻。
劉菲菲垂著頭,走到顧燼身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安靜地站好。
甘雅拉端著一杯紅酒,晃了晃,目光落在劉菲菲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傢俱。
“顧先生,這就是你養在莊園裏的小東西?”她的中文說得很好,隻是語調有些怪異,“看起來真乖。不知道……聽不聽話?”
顧燼切著盤子裏的A5和牛,頭也沒抬。
“不聽話的,活不到現在。”
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情緒。
甘雅拉卻笑了,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顧燼,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會很聽話的,顧先生。”
“而且,我能帶給你的,可比一隻金絲雀多得多。”
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顧燼放在桌沿的手背。
那一瞬間,站在顧燼身後的劉菲菲,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