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模糊了浴室裏的一切。
老陳的聲音隔著厚重門板,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悶得失真。
顧燼按在她後腰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那一瞬間的靜止,比之前任何暴戾的動作都更讓劉菲菲恐懼。
捂在她嘴上的手掌並未鬆開,反而收得更緊。槍油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野蠻地灌入鼻腔,剝奪了她最後一絲氧氣。
她眼睜睜看著牆壁上那道由監控探頭折射出的鐳射紅點,從她的眉心,緩慢、精準地滑落,最終停在她頸間那條刻著“顧燼”二字的皮革項圈上。
像是在校準一件物品的歸屬。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顧燼胸腔發出,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鬆開了捂住她嘴的手。
新鮮的、帶著水汽的空氣湧入肺部,劉菲菲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奪眶而出。
“看來,總有些垃圾學不會分類。”
顧燼直起身。
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滑落,滴進浴缸,暈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他拿起那塊粗糙的、足以刮掉一層死皮的絲瓜絡,浸透了熱水。
“手抬起來。”
命令不帶情緒。
劉菲菲下意識照做。她**的身體在熱水中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男人眼中那片重新燃起的、比剛才更濃鬱的陰鷙。
絲瓜絡重重按上她的肩胛骨。
粗糙的纖維蠻橫地摩擦著嬌嫩的麵板,瞬間帶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先生……”她本能地瑟縮。
後頸被鐵鉗般的手指攥住,將她死死按在浴缸冰冷的內壁上。
“那些人,看的是這裏?”
顧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絲瓜絡在她光潔的背部移動,像是拿著砂紙在打磨一件玉器。
“還是這裏?”
纖維劃過腰窩,力道加重。
“我……我不知道……”劉菲菲崩潰地搖頭,淚水混著浴缸的熱水滑進嘴裏,又鹹又澀。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她知道,九爺的逃脫,成了她的催命符。
“不知道?”顧燼重複了一遍。他的另一隻手,沿著她的脊椎溝,一節一節往下按壓,“我的東西,被別的狗多看了一眼,本身就是一種弄髒。”
滋啦——
絲瓜絡混著硫磺皂,在她麵板上拉出長長的一道紅痕。
劇痛讓她渾身痙攣。
這不是清洗。
這是懲罰,是刮骨,是把那些她根本無法控製的、來自外界的覬覦,一層一層從她血肉裏剝離出去。
顧燼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看著白皙的麵板在他手下泛紅、破損,滲出細密的血珠,眼底的暴戾纔得到些許安撫。
整個浴室裏,隻剩下絲瓜絡摩擦麵板的粗糲聲,和劉菲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小獸般的嗚咽。
她不敢求饒。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求饒隻會換來更殘酷的對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用痛覺,去銘記這條新的規矩:她從麵板到骨髓,都不能沾染上除他以外的任何氣息、任何視線。
浴缸裏的水,漸漸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劉菲菲疼得快要失去意識,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隻能靠顧燼攥著她後頸的力道纔不至於滑進水裏。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場名為“清洗”的酷刑中時,顧燼停下了。
他隨手將那塊沾了血絲的絲瓜絡丟在一旁,開啟花灑。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衝刷而下。
衝走了血跡,也衝走了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
“記住了麽?”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劉菲菲趴在浴缸邊緣,虛脫地點頭,連發出一個音節的力氣都沒有。
一條幹燥、柔軟的埃及棉浴巾將她整個人裹住。
顧燼將她從浴缸裏抱出來,動作裏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輕柔。彷彿剛才那個施虐的魔鬼隻是她的幻覺。
他將她放在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地麵上。
雙腿一軟,劉菲菲直接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燼站在她麵前,開始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黑色的絲綢襯衫,熨燙平整的西褲。他甚至有閑心從首飾盒裏挑了一對新的、切割完美的黑曜石袖釦,仔仔細細地扣好。
那個剛剛經曆了一場殺戮、自己動手縫合傷口的男人,又變回了那個衣冠楚楚、優雅矜貴的暴君。
他整理著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碼頭的東西,想不想去看?”
劉菲菲猛地抬頭。
對上那雙幽深的黑眸,她瘋狂地搖頭。
她不想再看任何血腥的、破碎的東西。那些黑色的塑料袋、那些蜈蚣般的縫合線,已經成了她永恒的噩夢。
“不想?”顧燼彎腰,捏住她的下巴,“那就不好好上一課了。”
他拽著她脖子上的皮革項圈,像拎一隻貓一樣,將她從地上提起來。
“穿上。”
一件純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真絲長裙被扔到她身上。
麵料冰冷、順滑。
劉菲菲顫抖著手,將裙子套上。
顧燼沒有給她穿鞋的機會。
他直接拽著她,走出了這間彌漫著血腥和水汽的浴室。
走廊裏,燈光明亮如晝。
穿著灰色製服的女傭們垂手站立在兩側,目不斜視,彷彿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劉菲菲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黑金花大理石上。
腳踝處的藍鑽腳鏈隨著她的步伐,在地麵上拖出細碎又清脆的聲響,像一串急促的喪鍾。
莊園外,雨已經停了。
空氣裏全是雨後泥土的腥味和植物腐爛的氣息。
一輛黑色的庫裏南停在門口,車燈刺破了濃重的夜色。
老陳撐著一把黑傘,恭敬地拉開車門。
“先生。”
顧燼沒理會,直接將劉菲菲塞進了後座。
車內空間很大,鋪著深灰色的羊毛地毯,散發著皮革和冷杉混合的專屬氣味。
劉菲菲蜷縮在角落,試圖離身邊的男人遠一點。
可顧燼卻伸出手臂,將她撈了過去,強行按在自己腿上。
“坐好。”
他的手掌覆在她剛剛被絲瓜絡刮傷的後腰上。
隔著薄薄的真絲,那種粗糙的觸感和灼熱的溫度,讓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出莊園,匯入通往西港碼頭的沿海公路。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車內死寂。
隻有顧燼指間那根雪茄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他沒有抽,隻是任由白色的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劉菲菲一動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男人腿部肌肉的僵硬,也能感覺到他搭在她腰間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他在壓抑著怒火。
那股因為九爺逃脫而無處發泄的怒火,此刻正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她身下積蓄。
而她,就是那個唯一的火山口。
車子抵達西港三號碼頭。
這裏是私人碼頭,平日裏戒備森嚴。此刻,更是被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海水的鹹腥味,混雜著柴油和死魚的腐臭。
車門被拉開。
冷風灌了進來。
顧燼掐滅雪茄,拽著劉菲菲下了車。
她的光腳踩在濕滑、粗糙的水泥地上,冰冷刺骨。
不遠處,碼頭的盡頭,一個巨大的探照燈打在一處空地上。
光柱之下,放著一個半米見方的、由不鏽鋼打造的金屬箱。
那箱子,劉菲菲認得。
和當初九爺在宴會廳裏,用來裝手術刀和福爾馬林瓶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的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
“去,開啟它。”
顧燼在她身後,用槍口抵住了她的後腰。
是那把還帶著硝煙味的、銀色的勃朗寧。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不……求你……”她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九爺留給我的‘東西’。但我覺得,更適合送給你。”他抬了抬下巴,“開啟。”
兩個保鏢上前,將劉菲菲架了起來,拖向那個金屬箱。
她的腳在地上被拖出兩道長長的水痕。
金屬箱上有一個卡扣。
劉菲菲的手抖得根本無法對準。
一個保鏢看不下去,粗暴地替她按下了卡扣。
“哢噠”一聲。
箱蓋彈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混合著福爾馬林和血腥的惡臭,從縫隙裏噴湧而出。
劉菲菲再也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讓她看清楚。”顧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冷得像西港冬天的雨。
保鏢掰開她的手指,強行將箱蓋徹底掀開。
箱子裏,沒有手。
滿滿一箱,全是人的眼球。
那些眼球被泡在渾濁的福爾馬林溶液裏,大大小小,瞳孔的顏色各不相同。它們隨著箱子的晃動,在液體裏無聲地碰撞、翻滾,空洞地、麻木地,“凝視”著這個世界。
在最上麵,還放著一張防水卡片。
上麵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行字:
【顧先生,您的東西太漂亮,下麵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我替您管教了。】
劉菲菲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那些在浴室裏被絲瓜絡刮擦的疼痛,在這一刻,和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那不是她的錯覺。
顧燼真的會因為別人的一道目光,就去剜掉對方的眼睛。
她渾身脫力,癱軟在地。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德比鞋,停在她麵前。
顧燼蹲下身。
他伸出手,用一塊潔白的手帕,極其溫柔地擦去她唇角的涎液。
“現在,懂了麽?”
他看著她那雙因恐懼而渙散的眼睛,輕聲問道。
“這個世界上,隻有我能看你,隻有我能碰你。”
“你是我的。”
“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唯一的神。”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神諭,狠狠烙進她支離破碎的靈魂深處。
劉菲菲看著他。
看著這個親手把她拖進地獄,又在她麵前扮演救世主的男人。
雨又開始下了。
冰冷的雨點砸在她的臉上、身上,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了。
在這片罪惡的土地上,沒有對錯,隻有強弱。而顧燼,就是唯一的法則。
她伸出手。
那雙曾修複過千年文物、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死死抓住了顧燼的褲腳。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我懂了……”
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求你……帶我回家……”
她說的“家”,是那座囚禁她的黃金籠子。
顧燼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羊毛西裝外套,將癱軟在地上的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然後打橫抱起。
“回莊園。”
他對老陳下令。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劉菲菲的餘光瞥見,一個保鏢將那箱眼球合上,抬手就要扔進海裏。
“等等。”顧燼卻開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箱子,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找個地方埋了。澆上水泥,立個碑。”
保鏢愣了一下:“先生,碑上寫什麽?”
顧燼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瑟瑟發抖的女人,唇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就寫——”
“覬覦者,死。”
抱著她回到車上。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劉菲菲蜷縮在顧燼懷裏,隔著厚厚的羊毛布料,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下那顆強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她在這片地獄裏,唯一能辨認的、屬於“生”的聲音。
車子平穩地駛回雨林深處的莊園。
當那座灰白色的、如陵墓般的主樓出現在視野裏時,劉菲菲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彷彿,是真的回家了。
車停穩。
老陳拉開車門,神色卻有些凝重。
“先生,有件事。”
“說。”顧燼的聲音裏透著一絲處理完垃圾後的疲憊。
“曼穀的頌育先生提前到了,為了那批軍火的生意。”老陳頓了頓,視線快速地掃了一眼被顧燼裹在懷裏的劉菲菲,然後迅速低下頭。
“他的女兒,甘雅拉小姐,也一起來了。”
“現在,正在主廳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