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火撕裂黑夜。
火藥焦灼味混著腐爛樹葉的氣息，潮濕地往岩穴裏鑽。劉菲菲癱在冰冷的石壁邊，渾身控製不住地痙攣。那件三百萬美金的禮裙碎成了真絲殘片，蝴蝶般散落在泥水中。
她**地蜷縮在黑暗裏，麵板觸碰到岩石上的青苔，滑膩、冰冷，激起成片的戰栗。
“顧先生……”
破碎的低吟被男人粗糲的手掌生生按回喉嚨。顧燼單手控住她的後頸，力道蠻橫。他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強行鎖在大腿上。
男人身上那件黑色襯衫早就被樹枝颳得破碎，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隆起的肌理線條。黑曜石袖釦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跳動著嗜血的澤。
“閉嘴。想把那些畜生引過來，你就繼續叫。”
男人嗓音低啞，壓在她耳廓，像是一柄生鏽的大提琴在鋸動。
外麵的腳步聲近了。
“啪嗒——啪嗒——”
那是軍用皮靴踩進稀泥的聲音。伴隨著藏獒粗重的喘息，鐵鏈晃動的鏗鏘聲在死寂的叢林裏格外刺耳。
九爺的清道夫們到了。
劉菲菲死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裏，口腔裏泛起一股鹹腥。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岩穴頂端垂下一滴冷水，精準地砸在她的肩頭，冷意順著脊椎骨一路滑進尾椎。
她本能地收緊雙臂，指甲由於過度用力，在顧燼腰側的肌肉上抓出幾道血痕。
痛。
顧燼垂頭，深淵般的黑眸鎖住懷裏不斷顫抖的祭品。他沒去管腰間的傷，反而騰出一隻手，指腹按在她頸間的“107”皮質項圈上。指甲劃過皮質邊緣，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怕？”
男人的唇貼著她的鬢角，撥出的熱氣和四周的冷霧形成極端對立。
劉菲菲拚命點頭。眼淚斷了線似的砸在顧燼的手背上，滾燙，卻讓他眼底的狂熱更濃。
“救我……求你……”
這種時候，廉價的尊嚴早就被泥水吞噬。她像一隻被剪掉羽翼的雛鳥，隻能拚命往這尊暴君懷裏鑽。那些曾試圖反抗的清高、那些對自由的渴望，在外麵那些牽著藏獒的亡命徒麵前，化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顧燼是魔鬼，但此刻，他是這地獄裏唯一的遮蔽。
“求我，就得拿出求人的樣子。”
顧燼冷嗤一聲。他反手從後腰拔出銀色勃朗寧，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裏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他沒看那正逐漸逼近的探照燈光，反而按住劉菲菲的後腦，強迫她抬頭。
“看著我。”
劉菲菲睜大眼，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到顧燼頸部的青筋微微跳動，那是殺戮前的興奮。
“你要的救贖，就在這隻手裏。107號，抓緊它。”
男人將冰冷的槍管抵在她的手心。
那種冷冽的金屬觸感，比岩洞裏的風還要刺骨。劉菲菲驚恐地想要縮手，卻被他死死包住五指。顧燼帶著她的手，將槍口對準岩穴外那一抹晃動的黑影。
“汪！汪！”
藏獒的咆哮聲炸響在耳邊，腥臭的涎水味似乎已經飄了進來。
外麵的雇傭兵停住了。
“這兒有個洞！血跡到這兒斷了！”
粗魯的柬埔寨語在林子裏回蕩。
劉菲菲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痛。她感覺到顧燼的另一隻手滑到了她的腰後，指腹粗暴地碾過那個尚未癒合的刺青。這種痛覺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被恐懼佔領的大腦。
“顧先生……我不行……”
“你可以。”
男人低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殘忍，“開槍。或者，我把你推出去，喂那些畜生。”
沒有中間地帶。
沒有憐憫。
這就是顧燼的邏輯——隻有沾了血的藏品，才配被他帶回籠子裏。
探照燈的強光猛地掃入岩穴。
那一瞬的白光刺得劉菲菲閉上了眼。她感覺到顧燼的手指扣住了她的食指，緩緩壓向扳機。
“砰——！”
巨大的轟鳴聲在封閉的石洞裏爆炸開來。
劉菲菲感覺到虎口一陣劇烈的發麻，整個人由於後坐力直接撞進顧燼的懷裏。
外麵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以及藏獒變了調的哀嚎。
“繼續。”
顧燼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根本沒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帶著她的手，再次調整角度。
“砰！砰！”
又是兩聲。
劉菲菲覺得耳膜要裂開了，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的離心狀態。她隻知道抓著那個人的衣服，像抓著懸崖邊最後一根救命的枯草。
硝煙味彌漫開來。
外麵的腳步聲亂了，緊接著是撤退的口哨。
顧燼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他甚至沒動一下，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槍從劉菲菲脫力的指縫間抽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個已經徹底癱軟在自己懷裏、甚至因為生理性恐懼而失禁邊緣的女孩。
“看，這就是殺戮的味道。”
他撚起她的一縷濕發，纏繞在指間，用力一拽。
“啊……”
劉菲菲發出破碎的吟哦。她現在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隻能任由他像擺弄破布娃娃一樣，檢查她身上由於墜機和剛才的衝撞留下的新傷。
顧燼盯著她大腿內側那一道被石塊劃出的紅痕。
鮮血順著細嫩的皮肉往下滲，落在那堆真絲殘片上。
這種殘破感，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病態的滿足。
“髒了。”
他再次吐出這兩個字。但這次，語氣裏少了嫌惡，多了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從應急包裏拿出一瓶高度白酒。
“顧先生……不……”
劉菲菲當然記得上次被這種液體“消毒”的絕望。她試圖向後爬，卻忘了腳踝上還鎖著那條白金藍鑽腳鏈。
金屬鏈條在大理石地麵上拖拽出刺耳的聲響。
顧燼長腿一邁，輕而易舉地將她重新拽回身下。
“這林子裏毒蟲多。要是爛了，我就隻能把你留在這兒喂蟲子了。”
酒瓶傾倒。
“嘶——！”
那一瞬，劉菲菲覺得自己被劈開了。劇痛像火龍一樣順著神經末梢橫衝直撞。她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項圈由於由於過快地換氣而勒緊了氣管。
她無意識地去推顧燼的胸膛。
男人的胸肌堅硬如鐵，那是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打下的底子。
他任由她那雙曾修複文物的“貴手”在他身上亂抓，直到她痛到脫力，手指軟綿綿地垂下。
“疼就記住。記住誰纔是救你命的主人。”
顧燼丟掉酒瓶。
他低下頭，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額角的冷汗。
四周歸於死寂。隻有雨林裏特有的蟲鳴，以及遠處偶爾響起的直升機轟鳴。那是顧燼的援軍——那些真正的收割者。
劉菲菲縮在男人的影子裏。
她看著顧燼那身被血染透的襯衫，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狼狽。
一種極度羞恥，卻又無法抑製的依賴感，從心底深處最陰暗的角落裏滋生出來。
在這個吃人的林子裏，她沒法逃，也沒處逃。
她顫抖著，主動伸出細瘦的手臂，環住了顧燼的脖頸。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處，鼻翼間充斥著濃烈的冷杉、煙草以及剛散去的硝煙味。
“帶我回去……”
她嗚咽著。
“求你……帶我回去……”
回那個籠子裏去。哪怕那裏隻有人造的白光和永無止境的調教，也比這裏好過一萬倍。
顧燼的身體微微僵硬。
這種獵物自願套上枷鎖的順從，極大地取悅了他那顆早就荒蕪了的靈魂。
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指尖沒入她的發絲。
“學會主動要東西了？”
他的手向下移。隔著破碎的布料，那是絕對主權的宣誓。
就在這時，岩穴外傳來了直升機巨大的螺旋槳聲。強力的氣流捲起林間的枝葉，探照燈的光柱再次掃過。
這次，是那隻標誌性的黑獅子圖案。
“顧總！”
整齊的腳步聲，以及拉動槍栓的哢噠聲。
顧燼沒去看外麵那些畢恭畢敬的下屬。他盯著懷裏的人。
劉菲菲由於燈光的刺激，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深。她**的脊背在冷風中起伏，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撕碎的薄紙。
顧燼眸色一暗。
那是他的東西。他不允許任何人看到她這幅模樣。即便是他的親信，也不行。
他一把扯過旁邊那件殘破的西裝外套，帶著殘留的體溫，將劉菲菲整個人兜頭蓋臉地裹了進去。
然後，他像抱一隻受驚的寵物那樣，橫抱起她。
劉菲菲感覺到雙腳離地。
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手指由於驚恐而痙攣著。
顧燼大步跨出岩穴。
外麵，數十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死士齊刷刷地低頭。
“顧總，九爺的人已經清理幹淨了。”
領頭的是顧燼的心腹，老陳。他眼神稍稍往顧燼懷裏瞟了一眼，還沒看清什麽，就被那道陰鷙如箭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清理幹淨？”
顧燼冷聲開口，步履不停。
“剛纔有一條狗跑了。十分鍾後，我要看到九爺那隻右手在福爾馬林裏泡著。”
“是！”
老陳冷汗直下。
劉菲菲縮在寬大的西裝裏，聽著這些關於肢體和死亡的對話，心頭一陣陣發顫。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瘋狂。
她感覺自己被帶上了直升機。
艙內溫暖的冷氣和高階的香氛，瞬間衝散了叢林的腥臭。
顧燼將她放在真皮沙發上。
由於剛才的奔波，劉菲菲整個人精疲力竭。她的手無意識地揪著西裝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卻布滿淤青的腳踝。
那枚藍鑽原石，在艙內的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冷光。
“別看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顧燼坐在她對麵。他接過侍者遞來的酒精濕巾，一顆顆解開剩下那幾枚釦子。
血。
他的襯衫下擺，沾了一大片血跡。
劉菲菲驚恐地瞪大眼。
“顧先生……你受傷了？”
顧燼沒理她，隨手扯掉那件廢掉的襯衫，丟在腳下。
他的左肩處，有一道極深的貫穿傷。皮肉翻滾，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那是剛才墜機時，為了護住她，被金屬碎片生生劃開的。
可這個男人，從剛纔到現在，竟然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過來。”
他命令道，由於失血，語調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劉菲菲怯生生地挪過去。
她跪在厚實的地毯上。這裏是他的領地，即便是在幾千英尺的高空，依然透著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顧燼將消炎粉丟在她懷裏。
“幫我上藥。修文物的雙手，應該不會連這點活都幹不好。”
他的語氣依然冷酷。
劉菲菲顫抖著擰開蓋子。她的指甲縫裏還有泥土，和這奢華的艙內格格不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湧血。劉菲菲覺得喉嚨一陣發緊，那種嘔吐感再次襲來。
“想吐就咽回去。”
顧燼睨著她，“弄髒了這塊地毯，我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他沒開玩笑。
劉菲菲死命壓製住生理反應。她低著頭，細密的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藥粉灑在傷口上。
男人的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伸手，精準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你在心疼？”
顧燼的眼神裏帶著審視，還有一種變態的探究欲。
劉菲菲眼眶泛紅。
她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嗡鳴。
“我……我隻是怕……”
怕他死了。
如果這個惡魔死了，她在這片金三角的土地上，就會立刻淪為無數人爭搶的、一次性消耗的貨物。
這種病態的、建立在極度恐懼之上的依賴，此刻比任何情感都要牢固。
顧燼盯著她。
過了許久，他突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鬆開手。
“去洗澡。在那邊，洗不幹淨不準出來。”
男人靠在靠背上，閉目養神。
劉菲菲抱著那件快要掉下來的西裝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向機艙後部的淋浴間。
滾燙的水流衝刷而下。
她用硬毛刷拚命地刷著身上的泥垢。
那些紅色、褐色、黑色的汙漬，順著排水口旋轉而下。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頸戴項圈、腳係鎖鏈的女孩。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在剛才那一瞬間，看到顧燼受傷的瞬間，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度罪惡的慶幸。
慶幸他沒死。
這種認知，讓她覺得比身處叢林還要絕望。
洗完第十遍。
劉菲菲赤著腳，披著一件純白色的真絲浴袍走了出來。
機艙內的光線被調得很暗。
顧燼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他赤著上身，肩膀上的繃帶纏得很厚。
桌上放著一杯剛倒好的紅酒。液體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詳的暗紅色，像極了剛才王坤眼眶裏流出的血。
“過來。”
男人沒睜眼。
劉菲菲膝行到他腳邊。
她像一隻溫順的薩摩耶，把頭輕輕枕在他的膝蓋上。
那種由於高燒和驚嚇帶來的眩暈感，讓她整個人昏昏沉沉。
顧燼的手，緩緩落在了她的發頂。
他的指縫間還帶著淡淡的藥水味。
“睡吧。”
他低語。
劉菲菲閉上眼。
她以為這會是一個安穩的覺。
然而。
在意識朦朧的邊緣。
她突然聽到顧燼在耳邊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那個平安扣……原來在你手裏。”
劉菲菲猛地睜開眼！
驚恐瞬間席捲全身。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
那枚帶血的碎片，那個她藏在最深處的、唯一的精神寄托……
正靜靜地躺在顧燼兩指之間。
男人的眼神，在這一刻比叢林裏的野獸還要讓人不寒而栗。
“顧先生……那是我奶奶……”
“啪——！”
顧燼隨手一甩，那枚碎片劃過一條弧線，直接消失在機艙舷窗外的萬丈深淵裏。
“我說過，你的過去，已經死了。”
他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碾碎骨頭。
“現在，你的靈魂，也歸我了。”
劉菲菲呆在那兒。
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光，在那枚碎片消失的刹那，徹底熄滅。
窗外，是金三角無邊無際的黑。
而她。
正在墜入更深的地獄。
那裏沒有神明。
隻有一個名為顧燼的。
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