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割裂夜幕,震耳欲聾的轟鳴掀翻了機艙內的死寂。
直升機像隻折翼的巨獸,在氣流中瘋狂顛簸。劉菲菲側額狠狠磕在真皮轉椅的金屬底座上,眼前陣陣發黑,口腔裏迅速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耳膜由於急速俯衝而產生劇烈刺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往腦髓裏鑽。
“抓穩。”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透混亂的警報聲,不帶一絲驚慌,卻冷得讓骨髓結冰。
顧燼單手控住操縱杆,手臂肌肉由於緊繃而隆起猙獰的弧度。黑曜石袖釦在忽明忽暗的儀表盤紅光下,跳動著嗜血的光澤。他完全沒去理會雷達上疾馳而來的第二枚火箭彈,那雙深淵般的黑眸,此刻死死鎖在劉菲菲的膝頭。
那一抹紅。
就在半分鍾前,沈衛頸動脈裏噴濺出的殘餘血珠,順著空氣中的餘溫,精準地墜落在那件潔白無瑕的重磅真絲禮裙上。
它在擴散。
在那昂貴的、每寸都浸透著迪拜絲綢商匠心工藝的麵料上,那滴血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順著經緯交織的縫隙,猙獰地開出一朵汙穢的花。
顧燼眼底的暴戾,在這一刻壓過了對死亡威脅的感知。
“我說過,別弄髒它。”
他鬆開操縱杆,任由直升機在火箭彈炸裂的餘波中劇烈搖擺。男人傾身壓下,鐵鉗般的手指猛然掐住劉菲菲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塊骨頭捏碎。
“顧……顧先生……”
劉菲菲虛弱地從齒縫間擠出求饒。她感覺到那種病態的、熟悉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外麵的世界在爆炸,火焰在燃燒,可在這個狹窄的機艙裏,唯一的審判者隻想清算那抹汙漬。
刺拉——
布料撕裂的聲響,在警報聲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顧燼從腰間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折疊餐刀,刀尖抵在那抹紅痕的邊緣。他動作極慢,刀尖劃過真絲,也劃過劉菲菲微微顫抖的大腿麵板。冰冷的金屬觸感激起大片戰栗,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隻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像在剝落一具精美的雕像,將那塊染了血的布料整塊割下。
“髒了的東西,就該割掉。”
男人低語著,指尖撚起那塊帶著體溫和血跡的殘片,隨手丟進機艙底部的陰影裏。
劉菲菲低頭,白裙的膝蓋處出現了一個醜陋的缺口,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麵板。那是剛才撞擊留下的傷痕,在顧燼眼裏,這同樣是一種不被允許的“損耗”。
轟——!
直升機尾翼被流彈削掉了一角。機身失控,開始在半空中做螺旋狀墜落。
艙門由於液壓失靈被劇烈甩開,潮濕、腥臭的原始雨林氣息混合著飛機的燃油味灌了進來。遠處是金三角特有的紅土地,在黑暗中翻湧著不祥的色澤。
顧燼反手扣住劉菲菲的後頸,強行將她拖向自己的懷抱。
“看清楚,九爺給你的送行禮。”
他迫使她直視窗外那團火球。在極度的離心力作用下,劉菲菲感覺五髒六腑都被攪碎。她死死抓著顧燼的襯衫領口,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怕嗎?”男人俯身,冰冷的唇貼在她的耳廓,語調竟透著一絲殘忍的調情意味。
“救我……顧先生……救我……”
這種時候,除了依附眼前的魔鬼,她別無他法。這種病態的、求生本能催生出的依賴,正是顧燼最享受的“作品”完成時刻。
他冷哼一聲,長臂一伸,扣住了備用降落傘的拉環。
直升機在撞擊樹冠的前一秒,兩道身影從艙門處墜向深淵。
風。
像刀子一樣割過麵板。
劉菲菲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失重中不斷下墜,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耳邊隻有風聲的咆哮和男人沉穩的心跳。顧燼將她緊緊鎖在胸前,那種絕對的力量感,在這一刻成了她唯一的浮木。
傘花綻放,劇烈的衝擊力讓劉菲菲瞬間失去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視線裏隻有斑駁的月光穿過參天古樹的縫隙,投射下如鬼影般的線條。
四周靜得可怕。
那種濕熱的氣息黏在麵板上,蚊蟲的嗡鳴聲遠比爆炸聲更讓人絕望。空氣裏飄著某種植物腐爛的味道,伴隨著淡淡的、始終揮之不去的冷杉香。
顧燼坐在不遠處的一塊斷裂的石碑上。
他那身高階定製的襯衫已經破損,袖口捲起,露出小臂上數道被樹枝刮出的血痕。但他依舊優雅。他正慢條斯理地從腰間取出一塊白絲帕,在月光下反複擦拭著那柄銀色勃朗寧。
彷彿他不是從一場墜機中死裏逃生,而是剛剛結束一場午後的圍獵。
“醒了?”
男人的目光斜睨過來,最後定格在劉菲菲那條破碎的白裙上。
月光下,那裙擺原本的純白色調已被泥水、草汁徹底侵染。尤其是被他割掉那一塊的邊緣,在粗糙的斷口處,正緩慢滲出新的血色——那是劉菲菲腿部的擦傷在溢血。
這種髒汙,在顧燼的底線上反複橫跳。
劉菲菲撐著身體想站起來,卻發現腳踝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那條白金藍鑽腳鏈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它死死鎖在她的皮肉裏,由於剛才的震蕩,藍鑽原石在腳踝處磕出了一個猙獰的淤青。
“疼……”她輕吟,聲音破碎在粘稠的空氣裏。
顧燼起身,皮鞋踩在枯枝敗葉上的脆響,在寂靜的叢林裏像敲在人的神經上。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
“這點疼就受不了,後麵的路,你打算怎麽爬?”
男人蹲下身,長指勾住那條白金腳鏈,用力一扯。
“啊!”劉菲菲尖叫出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哭什麽?”顧燼盯著那處被腳鏈勒紅的痕跡,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藝術品瑕疵的冷酷,“髒了,破了,我的107號變得不完美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小瓶烈酒,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傾倒在她的腳踝傷口上。
火燒火燎的劇痛瞬間炸裂。
劉菲菲幾乎要昏死過去,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腿,卻被顧燼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膝蓋。
“別動。”他命令道,聲音低沉如咒語,“這是獎賞。九爺的獵犬很快就會順著血味找過來,如果不把這些髒東西洗幹淨,你會被他們撕碎。”
他的語調如此平靜,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劉菲菲顫抖著,大口呼吸。這種生理性的恐懼讓她喪失了思考能力。她看著顧燼用那塊白絲帕,用力地擦拭她腳踝上的酒液和血跡。
動作很重,近乎折磨。
“顧先生……對不起……”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但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道歉是唯一能稍微緩解男人暴戾情緒的手段。
顧燼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黑眸裏倒映著女孩那張慘白、掛滿淚痕的臉。那雙原本應該用來修複千年的手,此時正毫無尊嚴地抓在泥地裏,指甲縫縫裏滿是汙垢。
他突然鬆開了手,眼神變得陰沉。
“這件裙子,我花了三百萬美金。”他冷聲開口,手指移向她裙子斷裂的豁口,“現在,它連抹布都不如。”
“我會賠……我會修好的……顧先生,我可以修佛像,我可以給你賺更多的錢……”
劉菲菲語無倫次地哀求。她知道自己的價值,這是她唯一的保命符。
顧燼卻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黑壓壓的原始叢林裏顯得格外突兀,驚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飛鳥。
“錢?”男人起身,姿態依舊保持著那份高傲的上位者氣息。他慢條斯理地將擦過血的手帕丟在泥潭裏,看著它被汙垢吞噬,“在這片林子裏,最不值錢的就是錢。”
他看向前方深不見底的綠障。
在那濃霧深處,隱約傳來了犬吠聲,以及重物撥開灌木叢的沙沙聲。
頻率很快。
那是九爺養在林子裏的“清道夫”——專門負責處理越境者和叛徒的藏獒。那些畜生被喂慣了人肉,對血腥味有著近乎變態的執著。
劉菲菲也聽到了。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過來。”顧燼沒有回頭,隻是平淡地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即便在這個地獄般的叢林裏,依然顯得幹淨、有力。它是殺人的凶器,也是目前這世上唯一的安全區。
劉菲菲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身後黑漆漆的林子。
她膝行著向前,忍受著尖銳碎石紮進掌心的刺痛,一點點靠近那個男人。她拽住了他的褲腳,然後是他的西裝下擺。
那是被沈衛處決時的鮮血濺到過的地方,即便在剛才的墜落中被刮破,依舊帶著那種讓她窒息的冷杉味。
“想活命嗎?”顧燼垂頭,視線落在她攥得指尖發青的手上。
劉菲菲拚命點頭。
“那就跟緊。”男人反手拽住連線她項圈的那截金屬斷鏈,力道很大,像是在牽引一隻即將步入屠宰場的幼獸。
他們穿梭在腐爛與繁茂交織的原始叢林。
每走一步,白裙的真絲麵料都會被勾破一點。
等到兩人抵達一處隱秘的岩穴時,那件三百萬美金的禮裙,已經變成了一縷縷掛在身上的布條,隨著劉菲菲的走動,露出底下傷痕累累的軀體。
顧燼止步在岩穴入口。
他回頭,目光在劉菲菲身上逡巡,像是在評估一件已經報廢的瓷器。
“髒透了。”
他從保鏢留在密室裏的應急箱裏取出一把鋒利的軍用剪。
劉菲菲蜷縮在岩壁角落,牙齒不自覺地打戰。
“顧先生……”
“閉嘴。”
男人跨步上前,剪刀的冷光在暗處一閃而過。
他沒有再尋找那抹紅。因為整條裙子都已經被那抹紅染透了。
劉菲菲感覺到身體一輕,那件束縛了她一路、帶給她無限屈辱與災難的白裙,在顧燼熟練的動作下,化作了幾片殘破的真絲碎屑,散落在濕冷的地麵。
她像個初生的祭品,**且絕望地呈現在這尊暴君麵前。
顧燼盯著她後腰處那個尚未完全癒合的“107”刺青,眼底深處突然湧現出一股極其狂熱的暗流。
“107號,現在的你,比剛才幹淨。”
他的指腹帶著厚繭,由於常年扣動扳機而顯得格外粗糙,此刻順著她的脊椎骨一節節向下。那種生理性的壓迫感讓劉菲菲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團。
就在這時,岩穴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口哨聲。
那是九爺的人在合圍。
燈光閃爍。
數道刺眼的電筒強光掃過了岩穴外圍的灌木叢。
“顧先生……”劉菲菲驚恐地瞪大雙眼,身體由於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抖動。
顧燼麵無表情地反手握緊銀色勃朗寧,另一隻手猛地按下。
他掐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強行提到了他的大腿上。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
“噓。”
男人微涼的指尖按在她的唇瓣上,堵住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而外麵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了。
甚至可以聽到那些雇傭兵沉重的皮靴踩在泥水裏發出的“啪嗒”聲。
就在這一刻,劉菲菲看到顧燼的脖頸處,一條隱秘的青筋正在跳動。那不是恐懼,那是他在麵臨殺戮時,產生的興奮感。
她的世界觀在崩塌。
在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能在這片殺人如麻的土地上活到現在,並不是因為她運氣好,也不是因為那勞什子的佛像修複技術。
而是因為,這個掐著她腰的男人,比外麵那些畜生,要瘋上一萬倍。
“求你……”
她近乎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在極度的絕望與尋求庇護的本能驅使下,她主動伸出雙臂,死死抱住了顧燼的腰身。
溫熱的淚水滴落在男人的襯衫上。
顧燼的動作僵了一瞬。
隨後,他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幾乎要將她的腰肋勒斷。
“記住了,這是你自找的。”
男人低語,隨後,黑暗中的槍聲,驟然爆發。
而在槍火亮起的瞬間,劉菲菲在那雙黑眸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