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光影在黑胡桃木餐桌上切割出晦暗不明的界限。
盤子邊緣,血水正緩緩滲出,暈染了白瓷。
那是A5和牛。三分熟。
劉菲菲跪趴在椅子上,雙膝深陷進絲絨軟墊。雙手戴著那副昂貴的黑色蕾絲手套,死死扣住大腿外側的布料。
不敢動。
指尖還是疼。藥膏滲進皮肉,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順著神經末梢,一下下鑿著天靈蓋。
“還要我教你?”
主位上,顧燼指尖夾著高腳杯,紅酒液麵紋絲不動。他甚至沒看她,目光落在虛空的某一點,冷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劉菲菲渾身一顫。
胃裏早就空了。酸液翻湧,燒得食道發疼。麵前那塊帶著血絲的肉散發著濃烈的油脂香氣,這種香氣此刻卻成了催吐劑。
她慢慢壓低上半身。
長發垂落,掃過桌麵。
冰冷的瓷盤邊緣抵住了下巴。
沒有任何餐具的輔助,她隻能像隻真正的寵物,張開嘴,湊近那塊肉。
鼻尖觸到生肉的腥氣。
那股味道直衝腦門。
閉眼。張嘴。
牙齒咬住牛肉邊緣。用力撕扯。
“滋——”
肉筋斷裂。
半生的血水瞬間在口腔炸開。鐵鏽味混合著油脂的膩味,順著喉管往下滑。
嘔吐感猛地上湧。
劉菲菲喉嚨劇烈滾動,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淚水。
不能吐。
吐了會弄髒地毯。弄髒了,這雙手就真的別想要了。
她強迫自己咀嚼。
牙齒磕碰到瓷盤,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在這死寂的餐廳裏,這一聲脆響被無限放大。
顧燼終於轉過頭。
他看著那個趴在桌上的女人。白色吊帶裙下,蝴蝶骨隨著吞嚥動作劇烈起伏,像一隻瀕死的白鳥。嘴角沾著暗紅色的醬汁,混著原本就有的血色,豔麗得驚心動魄。
很有趣。
比那些隻會哭喊求饒的女人,有趣得多。
“吃完了?”
男人聲音低沉,放下酒杯。玻璃底座觸碰桌麵,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劉菲菲猛地抬頭。
嘴裏最後一口肉還沒完全嚥下去,噎在喉嚨口,憋得臉頰通紅。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狼狽地點頭。
顧燼起身。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那種特有的冷杉味混合著煙草氣息,極其霸道地擠占了她周圍的空氣。
他走到她麵前,停住。
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滿嘴油汙的模樣。
“真髒。”
語氣嫌棄,動作卻沒停。
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伸過來,虎口卡住她的下頜骨。指腹粗糙,帶著常年玩槍留下的薄繭,重重碾過她柔嫩的唇瓣。
痛。
劉菲菲被迫仰起頭,脖頸繃出一道脆弱的弧線。
顧燼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血漬,動作粗暴,根本不是為了清潔,更像是為了確認某種所有權。
下一秒。
沒有任何預兆。
帶有煙草味的手指強勢撬開牙關。
“唔——!”
劉菲菲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後退。
後腦勺被另一隻手死死扣住。
逃無可逃。
窒息感。
劉菲菲雙手痙攣般抓緊裙擺,黑色蕾絲下的傷口崩裂,疼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顧燼的手背上。
滾燙。
顧燼動作微頓!
“咽幹淨了。”
他垂眸,眼底暗沉翻湧,“乖狗。”
隨後,他抽出胸前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指節都擦得極仔細,彷彿剛剛觸碰了什麽極度不潔的東西。
染了液體的方巾被隨手扔在地上。
“起來。”
劉菲菲腿軟得站不住。膝蓋剛離椅子,整個人就往下滑。
腰上一緊。
天旋地轉。
顧燼單手勒住她的腰,像拎一件行李,直接將她提了起來。沒有溫柔的公主抱,隻是單純的挾持。
腳尖離地。
劉菲菲驚慌地想要抓住什麽,雙手剛抬起,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冷喝:
“手。”
她立刻僵住。雙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他的西裝。
三天。這雙手不能碰任何東西。這是規矩。
顧燼大步流星,穿過二樓的迴廊。
這裏不是去臥室的路。
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虹膜掃描,“滴”的一聲,綠燈亮起。
氣壓驟變。
門後的空間恒溫恒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木頭腐朽味,和一種特殊的化學藥劑味道。
顧燼將她扔在一張黑色真皮沙發上。
“看看。”
他點了支煙,火光明明滅滅。下巴朝著房間中央揚了揚。
劉菲菲縮在沙發角,驚魂未定地看過去。
房間正中央,防彈玻璃展櫃裏,立著一尊木雕。
那是一尊半身佛像。
高棉風格。原本應該是慈悲肅穆的麵容,此刻卻麵目全非。
半邊臉被大火燒成了焦炭,左臂斷裂,斷口處參差不齊,露出發黑的木質纖維。
雖然殘破,但僅存的那隻眼睛,依然透著一股悲憫眾生的神性。
與這個充滿暴戾氣息的莊園格格不入。
“這是……”劉菲菲瞳孔微微放大。
她是文物修複專業的。職業本能讓她瞬間忘記了恐懼。這種木料……這種雕工……是十二世紀的吳哥真品。
但是毀壞程度太嚴重了。
火燒、水浸、甚至還有物理撞擊。
“五百萬美金。”
顧燼吐出一口煙圈,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此時的表情。
他走到展櫃前,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描摹佛像殘缺的輪廓。
“我花大價錢把你從那個爛泥坑裏買回來,不是為了睡你。”
他轉過身,黑眸犀利如刀,死死釘在劉菲菲身上。
“這世上女人多的是,隻要我想,這種莊園我也能塞滿。”
“但擁有一雙‘鬼手’,能修複這種級別文物的人,隻有你一個。”
劉菲菲怔住。
原來是因為這個。
在學校時,導師就誇過她的手有靈性,能感知文物的紋理。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那雙被裹在黑色蕾絲手套裏、塗滿藥膏的手。
這是顧燼眼裏的價值。
是工具。是零件。唯獨不是人。
“修好它。”
顧燼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三個月。”
他走到沙發邊,彎腰,那張冷峻的臉逼近。煙草味噴薄在劉菲菲臉上,嗆得她想咳嗽卻不敢。
“這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劉菲菲顫抖著嘴唇:“如果……修不好呢?”
顧燼輕笑一聲。
他伸手,掐滅了煙頭。
並不是在煙灰缸裏。
而是在沙發扶手旁,那張為了方便看圖紙而放置的小幾上。
在那張小幾的螢幕上,正亮著監控畫麵。
畫麵裏,是一對中年夫婦。
正在狹窄的客廳裏吃晚飯。電視裏放著新聞,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男人給女人夾了一筷子菜,女人笑著說了句什麽。
那笑容那麽熟悉。
那麽溫暖。
是她的父母。
“爸……媽……”
劉菲菲眼淚瞬間決堤,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觸碰那個螢幕。
手腕被鐵鉗截住。
顧燼輕易地製住了她的動作,將她按回沙發。
“隻是單向監控。”
他冷酷地打斷了她的妄想,“他們聽不見,也看不見。”
“這三個月,你好好修你的佛。”
顧燼指了指那個螢幕,語氣森然:
“修得好,我讓你每晚看十分鍾。”
“修不好……”
他的視線落在佛像那隻斷掉的手臂上,又緩緩移回到劉菲菲那雙顫抖的手上。
眼神玩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就砍了這雙手,給這尊佛像……”
“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