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像一口移動的棺材,在西港坑窪的雨林公路上無聲滑行。
車廂內死寂。
防彈玻璃隔絕了外界的暴雨雷聲,隻剩下冷氣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劉菲菲縮在真絲坐墊的角落。
她的左手,正死死抓著身下的羊毛地毯。
指尖用力到發白。
那隻手,剛剛被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九爺用眼神“舔”過。
那種黏膩、陰鷙、彷彿被毒蛇爬過的觸感,順著麵板紋理滲進了骨頭縫裏。
髒。
好髒。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劉菲菲控製不住地顫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在這個價值連城的真絲禮服裙擺上用力擦拭。
一下。
兩下。
絲絨麵料摩擦著嬌嫩的掌心,泛起一陣灼燒般的痛感。
哪怕把皮蹭破,隻要能擦掉那道惡心的目光就好。
“刺啦——”
寂靜中,布料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正在閉目養神的顧燼,睫毛微微顫動。
他沒有睜眼。
隻是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別把你那股窮酸氣,沾到我的車上。”
聲音低沉,冷得像淬了冰的渣子。
劉菲菲渾身僵硬。
擦拭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驚恐地抬頭,正好撞進顧燼那雙緩緩睜開的深淵黑眸。
那裏沒有憐惜。
隻有嫌惡。
像是看到了一件剛剛掉進泥坑裏的精美瓷器。
“顧……顧先生……”
劉菲菲嗓子發幹,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我髒……”
“知道髒就好。”
顧燼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袖口。
“回莊園,自己滾去清洗室。”
車子駛入莊園。
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轟然關閉,將所有的自由徹底鎖死在身後。
劉菲菲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被顧燼扯著手腕,一路拖進了三樓的主臥浴室。
這裏不像是洗澡的地方。
更像是一間無菌手術室。
四麵都是慘白的大理石,空氣中彌漫著冷杉和高濃度消毒水的味道。
巨大的圓形浴缸裏,並沒有放水。
“手。”
顧燼站在洗手檯前,冷冷吐出一個字。
他脫掉了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地上,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袖釦,挽至手肘。
露出精壯流暢的小臂線條。
劉菲菲哆嗦著,將雙手伸了過去。
那雙手,因為長期的修複工作,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幹淨。
即使上麵布滿了細小的傷痕,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顧燼垂眸掃了一眼。
那個九爺想砍下來做標本的手,確實有點資本。
“嘩啦——”
水龍頭被開到最大。
並沒有除錯水溫。
滾燙的熱水直接澆在劉菲菲的手背上。
“唔!”
她痛得低哼一聲,本能地想要縮回。
下一秒。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將那雙試圖逃離的手,強行按回了水柱之下。
“躲什麽?”
顧燼聲音平穩,另一隻手拿起旁邊昂貴的精油硬毛刷。
這種刷子,通常是用來刷洗頑固汙漬的。
不是用來刷麵板的。
“既然被髒東西看了,就得洗幹淨。”
話音落下。
硬毛刷重重地刷過嬌嫩的手背。
一下。
劇痛。
兩下。
破皮。
劉菲菲疼得眼淚瞬間飆出,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顧先生……疼……好疼……”
她哭喊著求饒,指甲在光潔的大理石台麵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顧燼充耳不聞。
他神情專注,彷彿手裏握著的不是一個女人的手,而是一塊沾了泥垢的玉石。
必須清理幹淨。
不論代價。
刷毛每一次刷過,都會帶起一層紅色的血珠,然後迅速被滾燙的水流衝走,旋進下水口的黑洞裏。
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此刻一片紅腫狼藉。
血絲混合著水流,觸目驚心。
直到那雙手紅得像煮熟的蝦,麵板甚至微微外翻,顧燼才關掉了水龍頭。
世界終於安靜了。
隻剩下劉菲菲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
她靠著洗手檯滑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疼得連並攏都做不到。
顧燼扯過一張吸水巾,漫不經心地擦幹自己手上的水珠。
然後從鏡櫃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瓷罐。
蓋子擰開。
一股濃鬱的、帶著苦澀藥味的氣息彌漫開來。
那是泰緬邊境特製的黑玉斷續膏,通常用於嚴重的刀傷和燒傷,藥效極強,但塗抹時的痛感也是頂級的。
顧燼彎腰。
指腹挖出一大塊黑色的膏體。
“忍著。”
兩個字,算是最後的慈悲。
他將冰冷黏稠的藥膏,毫不留情地塗抹在那些破皮的傷口上。
“嘶——”
極寒與刺痛同時炸開。
劉菲菲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真絲禮服。
她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太疼了。
疼到失語。
顧燼動作很快。
片刻功夫,那雙原本白皙的手,就被黑色的藥膏完全覆蓋,變成了詭異的漆黑色。
但這還沒完。
顧燼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副黑色的蕾絲半指手套。
那種帶著情趣意味的、昂貴的法式蕾絲。
他強硬地撐開手套入口,將劉菲菲那雙塗滿藥膏、紅腫不堪的手,硬生生塞了進去。
緊繃的蕾絲勒進紅腫的皮肉。
黑色的藥膏從蕾絲的鏤空花紋中溢位來一點點。
黑與紅。
痛與欲。
在這一刻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顧燼抓著她的手腕,舉到燈光下審視。
黑色的蕾絲手套緊緊包裹著傷痕累累的手,像是某種禁忌的封印,又像是某種變態的藝術品。
“美嗎?”
顧燼問。
劉菲菲視線模糊,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黑色的手套上。
她不敢不回答。
“美……謝顧先生……賞……”
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碎的討好。
“三天。”
顧燼鬆開手,任由她的雙臂無力垂落。
“這三天是養護期,這雙手,不許碰任何東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碰一下,我就剁一根手指。”
“聽懂了嗎?”
劉菲菲拚命點頭,發髻散亂,狼狽得像隻落水狗。
……
半小時後。
二樓餐廳。
長達三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燭光搖曳。
空氣中飄蕩著迷迭香和煎牛排的香氣。
劉菲菲已經換上了一件白色的吊帶睡裙,坐在顧燼的右手邊。
她很餓。
從昨天到現在,她隻喝了一碗粥,還吐了一半。
此刻聞到肉香,胃部本能地發出痙攣般的抗議。
但是。
麵前空空如也。
沒有刀叉。
沒有餐盤。
甚至連一杯水都沒有。
她的雙手戴著那副黑色的蕾絲手套,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因為藥膏的刺激還在微微顫抖。
不敢動。
隻要一動,蕾絲就會摩擦傷口,鑽心的疼。
主位上。
顧燼優雅地切開盤中三分熟的A5和牛。
血水順著刀刃流淌。
他叉起一塊,送入口中,細嚼慢嚥。
根本沒有看身邊那個饑腸轆轆的女人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饑餓和疼痛雙重摺磨著劉菲菲的神經。
她看著顧燼盤子裏的肉,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顧……顧先生……”
她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顧燼動作未停,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嗯?”
“我……我餓……”
劉菲菲低著頭,羞恥感燒紅了耳根,“我可以……吃一點嗎?”
“餓了?”
顧燼放下刀叉。
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既然餓了,為什麽不吃?”
他明知故問。
目光掃過她放在膝蓋上那雙僵硬的、被封印的手。
“手……不能動……”
劉菲菲聲音細若遊絲。
她以為顧燼會大發慈悲,叫女傭來喂她,或者……哪怕給她一把勺子。
然而。
顧燼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妖冶,又格外危險。
他修長的手指端起自己麵前那個還沒吃完的餐盤。
那個盤子裏,還剩下大半塊帶著血水的牛排。
他將盤子,慢慢推到了桌子的邊緣。
正對著劉菲菲的麵前。
但是,沒有給她任何餐具。
顧燼身體後仰,慵懶地靠在絲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既然手髒了不能用。”
他眼神幽暗,聲音低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與羞辱。
“那就像那隻薩摩耶一樣……”
顧燼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盤血淋淋的牛肉。
“趴過來,張嘴,叼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