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濃稠的墨，被這棟灰白色建築的牆體吸得一幹二淨。
修複室內，那尊殘破佛像在無影燈下靜立，斷臂處像是無聲的控訴。
劉菲菲縮在角落的真皮沙發上，雙手懸空。黑色蕾絲手套下的麵板，被那藥效霸道的“黑玉斷續膏”滲透，每一次心跳都帶起一陣沸騰般的刺痛。腦子裏，佛像的輪廓與父母在監控裏吃飯的畫麵，正交替閃現。
三個月。
修不好，這雙手就會被砍下，接在那截焦黑的木頭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是A5和牛混合著恐懼發酵出的酸腐氣味。
她沒能睡著。
淩晨五點整。
門外，皮鞋叩擊黑金花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準時響起。
哢噠。哢噠。
規律，精準，像是死神的秒錶在倒數。這聲音是莊園的晨鍾，是獵物必須蘇醒，迎接捕食者的訊號。
房門被無聲推開。
灰色製服的女傭捧著托盤進來，臉上是慣常的死寂。托盤上是一件純白色的真絲旗袍，高領，側開叉幾乎到了大腿根部。
“107號，先生醒了。”女傭的語氣沒有起伏，“請安。”
請安。
這兩個字帶著封建王朝的腐臭，在這座充滿現代監控與原始暴力的莊園裏，卻天經地義。
劉菲菲動了動僵硬的膝蓋，昨日跪出的淤青傳來鈍痛。女傭已上前，像對待一件關節失靈的玩偶，粗暴地剝下她身上的睡裙。
“嘶——”布料刮過大腿外側新結的血痂，她倒吸一口涼氣。
女傭動作不停，將冰涼的旗袍套上她**的身軀。為了保護那雙“價值連城”的手，劉菲菲隻能全程張開雙臂，任其擺布。
拉鏈合攏。
旗袍緊裹著身體，每一寸都在宣示她的所有權。那雙黑色蕾絲手套與純白旗袍，形成一種聖潔與墮落的詭異反差。
“先生不喜歡等人。”女傭冷冷提醒。
劉菲菲咬牙，赤腳踩進一雙過大的高跟拖鞋，走出房間。
三樓，主臥區。
空氣中，冷杉與煙草的侵略性氣息愈發濃鬱。
雕花紅木門虛掩著。
她停步，心髒在肋骨後瘋狂撞擊。裏麵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推門。
巨大的更衣室內，顧燼赤著上身立在鏡前。寬肩窄腰，背部流暢的肌肉線條上，幾道陳年彈孔疤痕如野蠻的勳章。
他正在係襯衫紐扣，指骨修長有力。
鏡中的那雙黑眸，早已精準地鎖定了門口的倒影。
冷漠，審視。
“啞巴了？”晨起的聲音低啞，卻比走廊的冷氣更凍人。
劉菲菲喉嚨發幹。“顧……先生。”聲音破碎，無法自控地輕顫。
顧燼係好最後一顆黑曜石袖釦，轉過身。視線從她的臉，滑到旗袍開叉處若隱若現的鞭痕，最後，定格在她那雙戴著手套的手上。
“過來。”
命令。
劉菲菲拖著腿挪過去，高跟拖鞋踩在厚重地毯上，悄無聲息，如同走向刑場的鬼魂。
一步之遙的距離。
他剛刮過的須後水氣味，清冽而危險。
“規矩？”他問。
見她眼底隻有茫然與驚恐，顧燼眼底閃過一絲近乎刻薄的嘲弄。
“看來，昨晚的課，你隻學會了皮毛。”
手指用力，掐住她的下頜骨，逼她仰頭。
屈辱感與對父母的牽掛在腦中激烈交戰。
膝蓋一軟。
噗通。
劉菲菲重重跪下。真絲旗袍滑開，露出大腿上交錯的紅痕。她垂下頭，露出纖細脆弱的後頸，像一隻引頸受戮的天鵝。
“顧先生……早。”聲音低如蚊呐。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顧燼走到領帶架前，挑了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扔在她臉上。“係上。”
絲滑冰涼的觸感讓她一驚。她手忙腳亂地抓下領帶，撐著地毯站起。膝蓋的劇痛讓她差點摔倒。
她踮起腳，將領帶繞過他的脖頸。
冷杉味瞬間將她吞噬。
手在抖。蕾絲擦過挺括的白襯衫領口，黑白分明。藥膏讓指尖麻木，她根本感覺不到絲綢的紋理。
第一次，滑了。
第二次，打了個死結。
汗水從鬢角滑落。那個結歪歪扭扭，醜陋不堪。
顧燼垂眸，視線在那坨廢料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沒有暴怒，隻有一種解剖般的審視。
他忽然抬手，用兩根手指精準捏住她戴著手套的指尖，重重碾磨。
“唔……”劇痛從指骨傳來，劉菲菲眼淚瞬間湧出。
“我以為，花五百萬買回來的手，至少能做點人類該做的事。”他聲音平穩，“看來我錯了。”
他鬆開手，慢條斯理地解開那個死結，將昂貴的領帶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碾過。
“既然這雙手除了擺弄木頭，連取悅主人的基本功能都喪失了，”顧燼俯身，氣息滾燙地灑在她耳廓，“那就有必要讓你時刻記著，你真正的價值在哪，以及……如果你失去了那點價值，你的歸宿又在哪。”
他直起身，理了理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衫領口。
“管家。”
“先生。”
“把她的工具箱拿來。”顧燼側頭，眼底是深淵般的漆黑，“今天，帶她去園區上一堂實踐課。”
……
餐廳的長桌上，她的早餐依然是一碗白粥。
沒有勺子。
這是懲罰，也是規矩。
她慢慢俯身，像昨晚一樣，伸出舌尖，去舔舐碗沿的粥。
燙。
舌尖被燙得發麻。
她不敢停，小口小口地吸食著，發出細微而屈辱的聲響。
對麵的顧燼放下了刀叉。金屬與骨瓷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劉菲菲動作僵住，驚恐地抬頭，嘴角還沾著米湯。
“吃相太難看。”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評價道，“像碼頭搶食的野狗。”
羞恥感燒紅了她的臉。
“跟上。”顧燼起身。
車庫裏，一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早已待命。
劉菲菲抱著那隻倖存的工具箱，被保鏢示意坐上副駕駛。
後座，是主人的領地。
車子衝出莊園，駛入顛簸的紅土路。車廂內，隻有顧燼翻動檔案的沙沙聲。
二十分鍾後，車停在巨大的帶電鐵門前。
園區到了。
一股悶熱潮濕，混雜著汗臭、腐爛物與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
顧燼下車。
幾個花襯衫的男人立刻哈腰跑來，為首的，正是那天標記她為“A等貨”的男人。
看到劉菲菲，花襯衫男人一愣，隨即露出滿口黃牙，眼神黏膩地在她旗袍開叉處打轉。
“喲，這不是那個修文物的大學生嗎？跟了顧先生，就是不一樣，越來越水靈了。”
劉菲菲渾身劇震，本能地向顧燼身後縮去，死死抓住他西裝後擺的一角。
顧燼停步。
他側頭，看著躲在自己陰影裏，抓著他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女人。
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抽出被她抓住的衣擺，語氣嘲弄：“怎麽，見到老熟人，不打個招呼？”
花襯衫男人見狀，膽子肥了，往前湊了兩步：“顧先生，這妞上次我就看上了，要是您玩膩了……”
砰——
槍聲，毫無預兆地炸開。
劉菲菲尖叫一聲，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花襯衫男人的大腿上多了一個血洞，正汩汩冒血，慘叫著在紅土裏打滾。
顧燼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的勃朗寧，槍口還飄著一縷青煙。
他甚至沒看那個男人一眼，隻是掏出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槍身，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聒噪的蚊子。
“太吵。”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周圍瞬間噤若寒蟬。
顧燼收起槍，走到蹲在地上的劉菲菲麵前。
“起來。”
劉菲菲顫抖著站起，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看清楚了嗎？”顧燼走近，火藥味衝淡了他身上的冷杉香。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動作溫柔得像情人，語氣卻森然如鬼魅。
“在這裏，除了我，沒人能讓你活著。”
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停在她頸動脈上，輕輕摩挲著那條刻著“107”的項圈，感受著底下劇烈跳動的脈搏。
“所以，收起你那些無謂的自尊。做寵物，就要有寵物的自覺。”
他收回手，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今晚回來，讓管家教教你。作為我帶出去的人，該怎麽笑，怎麽走，怎麽……”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緊閉的雙腿。
“……取悅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