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前後座的隔音擋板早已升起,將這方寸之地隔絕成一座移動的孤島。
那兩個字——“脫掉”,像兩顆冰冷的子彈,精準地射入劉菲菲的耳膜。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也沒有任何羞恥的權利。
劉菲菲僵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死死摳住深藍色天鵝絨的裙擺。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胸廓劇烈起伏,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小獸。
顧燼坐在陰影裏。
車窗外的流光掠過他高挺的鼻梁,在那雙深淵般的黑眸裏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剪影。他沒再催促,隻是慢條斯理地從車載雪茄盒裏取出一支,剪頭,點燃。
猩紅的火光明滅。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混合著他身上凜冽的冷杉味,瞬間侵占了車廂內原本稀薄的空氣。
他在等。
像耐心的獵人,看著陷阱裏的獵物做最後的、無謂的掙紮。
劉菲菲的手顫抖得厲害。
她緩緩抬起手,夠向頸後的搭扣。
那是一件極其昂貴的禮服,背部全裸,僅靠幾根細如發絲的銀鏈固定。設計初衷是為了展現女性背部優美的蝴蝶骨,此刻卻變成了難以解開的刑具。
因為手抖,金屬搭扣幾次滑脫。
每滑脫一次,車廂內的氣壓就低上一分。
“很難?”
男人的聲音隔著煙霧傳來,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冷。
劉菲菲渾身一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沒……沒有。”
她不敢讓他幫忙。
在這裏,他的幫忙通常意味著更殘酷的懲罰。
“哢噠”一聲輕響。
銀鏈鬆開。
失去了支撐,沉重的重磅絲絨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堆疊在她纖細的腰際,再滑落至腳踝。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原本溫暖的包裹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劉菲菲赤著身,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裏,麵板上迅速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不敢抬頭,隻能死死盯著顧燼那雙纖塵不染的手工皮鞋。
哪怕赤身裸體,哪怕尊嚴掃地,她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顧燼夾著雪茄的手指微頓,目光穿過煙霧,極其淡漠地掃過她顫抖的脊背。
視線像一把手術刀,沒有絲毫**,隻有某種近乎病態的審視。
“扔了。”
他下巴微抬,指向車窗。
劉菲菲一愣。
這件禮服是他在巴黎的高定工坊選的,價值六位數的歐元,僅僅穿了不到三個小時。
但她不敢遲疑。
顧燼的話,就是聖旨。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起那團昂貴的深藍色絲絨。
車窗降下一半。
西港悶熱潮濕的夜風夾雜著雨腥味灌了進來。
劉菲菲手一鬆。
那一抹深藍瞬間被夜色吞沒,墜入路邊的泥濘中,像是一塊用髒了的抹布,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窗戶重新升起。
隔絕了外界的雜音,車廂內再次回歸死寂。
“過來。”
簡單的兩個字,讓劉菲菲的心髒驟停。
她咬著下唇,不敢違逆,膝蓋跪在純白的羊毛地毯上,一點一點,挪到他的腿邊。
顧燼垂眸看著她。
此時的她,像極了一隻剛出生就被剝奪了皮毛的幼獸,脆弱,蒼白,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但他眼底沒有憐惜。
隻有一抹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鷙。
他伸手,開啟了手邊的酒櫃。
裏麵並沒有紅酒,而是列著一排高濃度的烈酒。
他的手指在一瓶96度的生命之水伏特加上停頓片刻,抽出,擰開瓶蓋。
刺鼻的酒精味瞬間蓋過了雪茄的香氣。
劉菲菲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躲?”
顧燼的動作停住,側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個廢物看你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躲?”
“我躲了……”劉菲菲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呐,“我真的躲了……”
“那是我的東西。”
顧燼打斷她,聲音驟冷,“別人看一眼,都算髒。”
話音未落,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襲來。
天旋地轉。
劉菲菲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他拽過去,麵朝下,橫趴在他修長的雙腿上。
這個姿勢極具屈辱感。
她的背部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也就是那個叫王坤的男人,目光停留過的地方。
“滋——”
冰冷的液體傾倒而下。
不是倒在杯子裏,而是直接淋在了那一塊嶄新的、折疊整齊的方巾上。
96度的伏特加,浸透了棉布。
下一秒。
那是火燒一般的劇痛。
“唔——!”
劉菲菲沒忍住,痛撥出聲,身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卻被顧燼一隻手死死按住後腰,動彈不得。
粗礪的指腹隔著濕透的方巾,重重地碾過她的脊椎。
那根本不是擦拭。
那是打磨。
彷彿要將那一層麵板硬生生搓下來。
“這裏。”
顧燼的聲音低啞,就在她耳邊,伴隨著那一股冷冽的酒精味,“那個垃圾的眼睛,看過這裏。”
方巾狠狠摩擦過她的蝴蝶骨。
麵板瞬間充血,火辣辣的疼。
“還有這裏。”
他的手順著脊柱下滑,力道之大,甚至讓她感覺到了骨骼的錯位感,“那個死肥豬想碰的地方,是這根鏈條的位置,對麽?”
那是腰窩。
也是剛才那根銀鏈勒出的紅痕所在。
高濃度的酒精接觸到被鏈條磨破的微小傷口,那種痛覺瞬間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了肉裏。
“疼……顧先生……疼……”
劉菲菲終於崩潰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雙手死死抓著顧燼西褲的麵料,指節泛白,“別擦了……皮要破了……”
“忍著。”
顧燼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那種極度的潔癖和佔有慾在這一刻化作了暴行。在他眼裏,哪怕隻是那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與她的麵板接觸了0.1秒,也留下了令他作嘔的細菌。
那是他的私有物。
必須絕對幹淨。
必須要從裏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
“菲菲,記住這種疼。”
他俯身,冰冷的薄唇貼著她發燙的耳廓,氣息卻像毒蛇的信子,“以後再敢穿這種衣服招搖過市,我就把看過你的人,眼珠子一個個挖出來,餵你吃下去。”
劉菲菲渾身劇顫。
生理性的恐懼壓倒了痛覺。
她知道,他做得出來。
在西港,在金三角,顧燼就是這裏的法度,就是這裏的神。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令人窒息的擦拭終於停止了。
劉菲菲背上的麵板已經通紅一片,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酒氣。
顧燼鬆開手,嫌惡地將那塊早已變形的方巾扔進垃圾桶。
隨後,他又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彷彿剛才碰觸了什麽髒東西。
劉菲菲趴在他的膝頭,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打濕了鬢角的碎發。
她以為結束了。
她以為懲罰終於過去了。
直到一件帶著體溫的黑色風衣兜頭蓋了下來。
那是顧燼的外套。
充滿了那種霸道、冷冽的冷杉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包裹其中。
“穿上。”
顧燼冷冷命令道。
劉菲菲艱難地撐起身體,手腳發軟地將自己裹進那件寬大的男士風衣裏。風衣很長,直接蓋到了她的膝蓋,像是一個巨大的繭,將她完全吞噬。
她嗅著那股屬於他的味道。
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在這種令她恐懼的氣息裏,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至少……不用再赤身裸體了。
車身忽然一頓。
停了。
劉菲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不是那座熟悉的灰白色主樓。
也不是她那個所謂的“籠子”。
這裏的路燈很暗,慘白的光暈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外麵下著雨,地麵泥濘不堪,空氣裏隱約飄來一股令人不安的、鐵鏽般的腥氣。
正前方,是一座類似鬥獸場般的圓形建築。
高大的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雇傭兵。
看到顧燼的車,那四個人立刻立正,拉開沉重的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雨夜裏格外刺耳。
劉菲菲的心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顧……顧先生?”
她顫抖著開口,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這是……哪裏?”
顧燼沒有回答。
他在保鏢撐起的黑傘下推門下車。
雨水打濕了他鋥亮的皮鞋。
他站在車門邊,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側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後座、裹著他風衣的女人。
那雙深黑的眸子裏,跳動著某種殘忍而興奮的光。
那是野獸即將進食前的眼神。
“下車。”
顧燼單手插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邀請她去喝下午茶。
“今晚的課還沒上完。”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慘白的小臉,嘴角那抹笑意涼薄至極。
“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還在裏麵等你。”
“有些畫麵,你要親眼看著,才能長記性。”
劉菲菲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王坤。
這一刻,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終於有了名字。
那是血。
新鮮的,大量的血。
顧燼微微彎腰,向她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戴著那枚象征權利的翡翠扳指。
看起來像是一位紳士在邀請他的舞伴。
但在劉菲菲眼裏,那卻是通往地獄深處的鬼手。
“過來,菲菲。”
“別讓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