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裏南平穩地駛入西港莊園的黑色雕花鐵門。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劉菲菲坐在後排左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黑色蕾絲半指手套包裹著她的十指,指尖微微蜷縮著。
她極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一個平穩的頻率,不去回想上午在二十八樓走廊裏的那一幕。
那張寫著七個數字的白紙,此刻就夾在她胸前的工作證裏。隔著深灰色的棉質襯衫,她彷彿能感覺到那張薄紙的重量,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緊,連帶著喉管處的皮革項圈都變得更加勒人。
顧燼坐在她身側,雙眼微闔,似乎在閉目養神。他身上那股冷杉混合著極淡煙草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裏無處不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罩住。
“下午的修複進度,提快一點。”顧燼突然開口,聲音沒有起伏,連眼睛都沒睜開。
“……是。”劉菲菲輕聲應答,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車子停在主樓門廊前。顧燼推開車門,沒有等她,徑直走向書房。老陳站在台階上,目光在劉菲菲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跟上了顧燼的步伐。
劉菲菲被女傭帶回臥室。她脫下那套深灰色的“職場偽裝”,重新換上粗糙的灰色女傭製服。
當她把工作證從脖子上摘下來時,手指在那個塑料套上摩挲了很久。
那是陸衍的電話。是她在被注銷身份、被當成物品買賣、被關在這個鋼鐵堡壘裏幾個月後,唯一觸碰到的、屬於外麵那個正常世界的光。
她知道這很危險。顧燼的眼睛無處不在。但在把紙條塞進去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本能地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會抹上致命的毒藥。
她把工作證塞進女傭製服寬大的口袋裏,抱起紅木修複工具箱,走向一樓的密室。恒溫恒濕係統的嗡嗡聲在密室裏回蕩。劉菲菲戴上手套,拿起剔刀,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十二世紀高棉佛像的砂岩截麵上。
……
三樓,書房。
冷杉味在空氣中彌漫。顧燼坐在黑胡桃木書桌後,手裏把玩著那枚刻著繁複紋章的金屬打火機。
“哢噠。”火苗竄起,照亮了他金絲邊眼鏡後毫無溫度的眼眸。
老陳站得筆直,雙手交握在身前。
“先生,上午在二十八樓,領事館的人出來時,發生了一點意外。”
顧燼合上打火機蓋子。“繼續。”
“那個叫陸衍的隨員,認出了顧秘書。”老陳的聲音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他非常確定地喊出了她的本名‘劉菲菲’,並且試圖詢問她為什麽在這裏,還提出要加聯係方式。”
顧燼把玩打火機的動作停住了。
“他叫她什麽?”
“菲菲。”
顧燼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度冰冷的弧度。“她怎麽反應的?”
“顧秘書當時停頓了大約五秒鍾。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她對陸衍說了一句‘你認錯人了’,但語氣……並不堅決。”老陳如實匯報著每一個細節,後背隱隱滲出冷汗,“隨後我出麵打斷了他們,顧秘書纔去了檔案室。”
顧燼沒有說話。書房裏的氣壓驟降,彷彿連空氣都凍結成了冰渣。
他轉動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黑色的最高許可權卡,在桌麵的隱藏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電腦螢幕亮起。顧燼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西港分公司二十八樓走廊的監控錄影。
畫麵是超高清的。顧燼拖動進度條,時間定格在上午十點四十二分。畫麵中,穿著深灰色襯衫的劉菲菲站在走廊中間。陸衍走向她。
顧燼將畫麵放大,聚焦在劉菲菲的臉上。
監控沒有聲音,但顧燼會讀微表情。他清晰地看到,在陸衍出現的那一瞬間,劉菲菲的瞳孔劇烈收縮,緊繃的下頜線出現了微小的顫動。
最致命的是她的手。
顧燼盯著她垂在身側的手。那雙被黑色蕾絲手套包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他顧燼而產生的生理性戰栗,而是一種壓抑著的情感波動。是一種……死灰複燃的掙紮。
“我的狗,在別的男人麵前,停了五秒。”顧燼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他點開鍵盤,切換到二十九樓特別秘書室的監控。
這個房間的監控是隱蔽的針孔攝像頭,裝在天花板的通風口,正對著辦公桌,沒有任何死角。
時間來到十一點十五分。
畫麵裏,劉菲菲坐在工位上。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廢紙。
顧燼將畫麵放大到極限。微距鏡頭下,劉菲菲握著圓珠筆的手在紙上快速寫下了一串數字。寫完後,她將紙條折疊了兩次,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工作證的皮套夾層裏,緊貼著那張白底橫版的照片背麵。
做完這一切,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顧燼看著螢幕上那個如釋重負的表情,眼神變得極度危險。他像在審視一件生了反骨、企圖逃離展台的私有藏品。
“老陳。”顧燼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扔在桌上。
“在。”
“去查這個陸衍。半小時內,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包括他談過幾次戀愛,牽過誰的手。”顧燼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另外,通知安保部,如果這個陸衍再靠近她十米之內,打斷他的腿,沉到湄公河裏去。”
“是,先生。”老陳領命退下。
顧燼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羊毛開衫,邁步走出書房。
……
一樓密室。
劉菲菲正拿著剔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佛像右肩的酥堿區域。她心裏存著一絲僥幸,隻要熬過這三十多天,也許那張紙條能成為她某天破局的關鍵。
“嗒、嗒、嗒。”
均勻而精確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劉菲菲的後背瞬間僵直,條件反射般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對這個腳步聲太熟悉了,每一個節拍都精準地踩在她的神經上。
門被推開。冷杉味湧入。
顧燼走進來,反手關上了沉重的隔音門。密室裏紅色的監控指示燈一閃一閃。
“手穩了嗎?”顧燼走到她身後,看著工作台上散落的砂岩粉末。
“穩了。”劉菲菲低著頭,不敢看他。
“今天在公司,除了整理鑒定檔案,還做了什麽?”顧燼的聲音很溫和,像是在閑聊。
劉菲菲的心髒猛地一縮。“沒有了。都在辦公室裏。”
“沒見什麽人?”顧燼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劉菲菲死死咬住下唇,“除了老陳和程嘉。”
“撒謊。”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劉菲菲的胸口。
顧燼的目光落在她灰色製服寬大的口袋上。
“拿出來。”
劉菲菲的呼吸停滯了。“先、先生……拿什麽?”
顧燼沒有耐心重複。他直接伸手,探進她的口袋,將那個白底橫版的工作證扯了出來。
劉菲菲的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灰色的防靜電地墊上。腳踝上的金鏈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顧燼拿著工作證,修長的手指捏住塑料套的邊緣。
“顧菲。”顧燼念著上麵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這個名字,不好聽嗎?”
“好聽……先生,我錯了,求求你……”劉菲菲拚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剛剛建立起的防線瞬間崩塌。
“嘶啦......”
顧燼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塑料套。
那張折疊的白紙掉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顧燼彎腰撿起那張紙,兩指捏著展開。
“139……”顧燼字正腔圓地念出了那七個數字。
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刀,將劉菲菲心裏那一絲微弱的希望切割得粉碎。
“陸衍。大你一屆。外交部借調M國領事館文化參讚辦公室。你們在大三那年秋天的圖書館認識,畢業前分手。”顧燼垂下眼眸,看著跪在腳邊瑟瑟發抖的女人,語氣像是在念一份判決書,“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全世界就這麽大,就我身邊這一圈。你以為,在我的地盤,你能藏住什麽?”
劉菲菲雙手捂住臉,絕望地哭泣。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顧燼從褲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單手解鎖,照著白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先生!不要!求求你不要!”劉菲菲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奪手機。
顧燼一腳踹在她的肩膀上,將她踢翻在地。
電話按了擴音。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密室裏回蕩,像死神的倒計時。
“喂?”電話那頭,傳來了陸衍清朗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和試探,“是……菲菲嗎?”
顧燼蹲下身,一把扯住劉菲菲領口下方的黑色皮革項圈,強迫她仰起頭。
他將手機螢幕懟到她顫抖的唇邊。
“說話。”顧燼看著她絕望的眼睛,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頓地無聲命令,“告訴他,你是誰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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