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白色獨眼,死死盯著這張床。
沒有黑夜。
自從被拖回107號房間,這裏的時間就被這一束慘白的人造光線拉成了一條直線。劉菲菲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個小時,也許是一天。她的生物鍾在這該死的恒定亮度下徹底紊亂。
身體燙得嚇人,大腿內側和臀峰上的傷口正在結痂。每一次呼吸,那些縱橫交錯的紅腫棱子就會牽扯著麵板,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蟄痛。
她側臥在床上,姿勢怪異而僵硬。為了不讓傷口摩擦床單,她甚至不敢完全放鬆肌肉。胃部早在幾個小時前就開始痙攣,分泌出的酸水腐蝕著食道壁,帶來火燒般的灼熱感。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炸響。
劉菲菲渾身一抖,條件反射地想要往被子裏縮。但那條純白的真絲被子已經被她剛才的出汗弄得潮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根本給不了任何安全感。
那個總是板著臉的女傭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碗熬得軟爛的燕窩粥,還有一杯溫水。沒有餐具。在這裏,寵物是不需要餐具的。
“吃。”女傭把托盤重重地擱在床頭櫃上,濺出了幾滴湯汁。
那股淡淡的蛋清腥味鑽進鼻腔。
“嘔——”
劉菲菲的喉嚨猛地收縮,幹嘔出聲。胃裏那股翻湧的惡心感瞬間壓倒了饑餓。她現在聞不得一點葷腥,那會讓她想起顧燼切牛排時的刀鋒,想起自己像塊肉一樣跪在地毯上被審視的畫麵。
“拿走……”她把頭埋進枕頭裏,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礫,“我不吃。”
女傭沒有動。
“顧先生吩咐,必須吃完。”
“我不吃!”劉菲菲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揮手一擋。
“哐當!”
托盤翻了。那碗燕窩粥潑灑在地板上,白色的瓷碗碎片四濺。溫熱的粥液順著地板縫隙流淌,在那一塵不染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凝固了。
女傭看著地上的狼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冷冷地看了劉菲菲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的機器。
“107號拒絕進食並損壞餐具。”
女傭甚至沒有彎腰收拾,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再次被反鎖。
劉菲菲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地上的那攤汙漬,心髒瘋狂跳動。她幹了什麽?她打翻了顧燼的東西。那個有著變態潔癖的男人……
恐懼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望的快意。
殺了我吧。
與其像狗一樣活著,不如餓死,或者被打死。她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腳步聲。沒有怒罵。隻有空調出風口永恒不變的嗡嗡聲。
饑餓感開始變得尖銳。胃壁因為長時間的空磨而絞痛,血糖降低帶來的眩暈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口渴比饑餓更難熬,喉嚨幹得像是要裂開。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聲呻吟。這是她僅剩的、可憐的抵抗權。她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被誰觸碰,控製不了穿什麽衣服,但至少,她可以決定不吃那個男人的飯。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女傭那種輕便膠底鞋的聲音。是皮鞋。堅硬的鞋跟叩擊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劉菲菲的心尖上。
哪怕隔著厚重的實木門,她也能聽出這個腳步聲的主人是誰。那個刻在骨子裏的恐懼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門開了。
顧燼站在門口。
他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那種濕冷的雨氣。黑色的長風衣敞開著,裏麵是筆挺的深灰色西裝。他的視線掃過地上那攤已經幹涸結塊的燕窩粥,然後落在了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沒有暴怒。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裏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在絕食?”
他走了進來,皮鞋避開了地上的汙漬,徑直走到床邊。
劉菲菲不敢看他,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想死?”顧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弄,“在我沒點頭之前,你的命不是你的。就算是死,也得我批準。”
他抬起手,身後立刻跟上來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醫生手裏沒有拿聽診器,而是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
箱子開啟。
裏麵沒有手術刀,隻有幾隻粗大的、透明的工業用注射器,以及幾袋沒有任何標簽的淡黃色液體。
“既然不想用嘴吃,那就換種方式。”
顧燼脫下風衣,隨手扔給身後的保鏢。他挽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蒼勁有力的小臂,那是獵食者準備動手的訊號。
“按住她。”
兩名身材高大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劉菲菲的肩膀和雙腿。
“不……你們幹什麽……放開我!”
劉菲菲驚恐地尖叫起來,拚命掙紮。但她的那點力氣在經過兩頓沒飯吃和重傷之後,簡直微弱得可笑。她像是一隻被釘在案板上的魚,除了徒勞地擺動尾巴,什麽也做不了。
醫生熟練地用剪刀剪開了一袋液體,倒進那個巨大的廣口杯裏。那液體粘稠、渾濁,散發著一股怪異的化學甜味。
那是高濃度的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最快、也最粗暴的方式。
顧燼從醫生手裏接過那個裝滿液體的杯子。
他走到床頭,單手掐住了劉菲菲的下頜骨。
“唔!”
劇痛傳來。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強行迫使她的牙關張開。那種力道大得彷彿要捏碎她的骨頭。
“張嘴。”
“不……嗚嗚……不喝……”劉菲菲拚命搖頭,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流進嘴裏,鹹澀苦楚。
顧燼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耐心哄一個不聽話的玩具。
“既然不聽話,那就受著。”
他猛地用力,將杯口硬生生塞進了她的嘴裏。堅硬的玻璃杯沿硌在她的牙齦上,生疼。
粘稠的液體倒灌進來。
“咳咳……咳……”
劉菲菲被嗆住了,本能地想要咳嗽,想要把那些東西吐出來。但顧燼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空氣被切斷了。
肺部的氧氣迅速耗盡,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生理求生的本能接管了一切——為了呼吸,她必須吞嚥。
咕咚。
第一口嚥下去了。
那種帶著工業糖精和腥味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吞下了一條冰冷的鼻涕蟲,惡心感直衝天靈蓋。
顧燼鬆開了一點手,讓她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是一大口灌下來。
這根本不是進食。這是灌溉。是對她消化係統的強奸。
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流進脖子裏,打濕了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衣。黏糊糊的,冷冰冰的。
“咳咳咳!嘔……”
劉菲菲翻著白眼,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甲幾乎折斷。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填鴨,被強行塞滿那些維持生命的飼料。尊嚴被這一點點灌進身體裏的液體徹底衝刷殆盡。
一杯。整整500毫升。
直到最後一滴液體被灌進去,顧燼才鬆開手。
“咳咳……咳咳咳……”
劉菲菲猛地側過身,趴在床邊劇烈咳嗽。胃裏沉甸甸的,那種飽腹感並沒有帶來滿足,隻有深深的自我厭惡。
顧燼接過保鏢遞來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到的液體。
“浪費了大概三分之一。”他看著地上那些灑出來的黃色印記,眉頭微微皺起,“看來下次得用胃管。”
胃管。
那根長長的、插進鼻子裏的管子。
劉菲菲渾身一僵,咳嗽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優雅得彷彿隻是剛才餵了一隻流浪貓的男人。
他是魔鬼。他絕對做得出來。
“吃飽了嗎?”顧燼扔掉毛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劉菲菲顫抖著點了點頭。她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會吐出來。
“有力氣了?”
他又問。
那種語氣裏帶著一種讓劉菲菲毛骨悚然的意味。
她本能地感覺到危險,想要往後縮,但保鏢還按著她的腿。
顧燼揮了揮手。
醫生和保鏢立刻收拾好東西,像影子一樣退了出去。房間的門再次被關上。
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裏的那種化學甜味還沒有散去,混合著顧燼身上冷冽的雪鬆香氣,編織成一張窒息的網。
顧燼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因為他的重量而深陷下去,劉菲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他滑過去一點。她嚇得立刻手腳並用想要爬開,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腳踝。
那隻手掌很燙,帶著薄繭,貼在她冰涼的麵板上,激起一陣電流般的戰栗。
“既然吃飽了,我們就來談談你打翻東西的賠償問題。”
顧燼的手指順著她的腳踝慢慢往上滑。經過小腿,膝蓋,最後停在了大腿內側那道最深的傷疤邊緣。
指腹粗糙,輕輕摩擦著那一塊新結的痂。
“嘶——”
劉菲菲痛得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繃緊。
“看來恢複得不錯。”顧燼的聲音低沉暗啞,在這過於明亮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危險,“營養液的效果很好。才一天,就有力氣發脾氣了。”
他的手並沒有停下。
那雙曾經拿槍、簽百億合同的手,此刻正肆無忌憚地掀開她那層已經被打濕、變得半透明的真絲睡裙下擺。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劉菲菲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她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
“不……顧先生……我有傷……”她驚慌失措地想要去拉裙擺,想要遮住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
“傷?”
顧燼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反而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那是你身上的記號。記號越深,越說明你是誰的東西。”
他猛地欺身而上,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劉菲菲完全籠罩。那股強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混雜著暴虐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既然有力氣絕食,那應該也有力氣履行寵物的一項基本義務。”
顧燼單手扣住她的雙手手腕,一把按在頭頂的枕頭上。
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視物品,而是帶著一種**裸的、即將進食的掠奪欲。那雙黑眸裏翻湧著闇火,像是要將這間純白色的房間徹底點燃。
“107號。”
他在她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牙齒咬在她的頸動脈上。
“今晚,你要學會怎麽討好主人。”
裙擺被徹底撕裂的聲音,成為了這個夜晚最後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