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線斷裂的聲音很短。
從經緯交叉點開始崩......“嘶”......然後是連續的、密集的碎裂。
月白色的重磅真絲從領口向下裂開。顧燼五根手指嵌進麵料,指節弓起,青筋從手背浮出來。他沒有用太大的力氣。這種頂級真絲被他兩根指頭一撚,就從內部瓦解了。
布料裂開的路徑很精確。左側鎖骨到胸口正中,再斜著劃向右側腰際。不是暴怒的撕扯。是手術式的拆解。
她的身體跟著那道裂口一起僵死。
月白色高領退到肩膀兩側,露出鎖骨下麵那條黑色皮革項圈的全貌。“顧燼”兩個字刻在金屬搭扣旁邊,燈光照上去筆畫清楚得刺目。
他鬆手了。
扯下來的布料落在長絨地毯上。無聲。
“這條裙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片月白色的布,“一萬四千美金。”
她不敢動。兩條手臂下意識交叉攏在胸前。露出來的肩膀瘦得肩胛骨撐起兩道棱角,麵板泛著青慘慘的白。
“餃子的餡料,從新加坡空運的韭菜。一號冷鏈。全程負四度。”
他退後一步。聲音平穩。像在逐項核銷一張清單。
“煙火的費用......加上西港港務局的審批以及安保部署......二十七萬美金。”
她哆嗦了一下。不是因為冷氣。
“直升機往返油費。機組人員臨時調配。島上保潔團隊、廚師團隊、電力係統啟用。四十一萬。”
他走到梳妝台前麵。拿起那隻銀色煙盒。翻開。抽出一支。沒點。放在鼻尖下麵聞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華爾茲伴奏係統,是從曼穀空運的。私人調律師隨行。十二萬。”
“顧先生……”
“沒叫你名字,不準開口。”
她的嘴閉上了。
顧燼把煙盒合上,“嗒”的一聲。他轉過身,靠在梳妝台邊沿,雙手插進褲袋。
“加起來多少。你自己算。”
她張了張嘴。舌頭抵著上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算不出來?”他偏了一下頭。“我替你算。一百零三萬美金。”
“加上這座島的地契登記費......”
他從褲袋裏摸出一張折疊的白紙。展開。地政局的抬頭印在最上端,下麵是一串阿拉伯數字。
“......五百二十萬。”
他把那張紙舉到她麵前。距離鼻尖十公分。
“一共六百二十三萬美金。我花在你一個生日上的錢,比你爸活了五十八年攢下來的還要多。”
她的膝蓋軟了一層。
“你穿著我花一萬四千美金買的裙子,站在我花五百二十萬買的島上,看著我花二十七萬放的煙火......”
他把紙折起來。重新塞進褲袋。
“然後告訴我......你想回家。”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幹淨利落。每個字之間隔了半秒,像釘子一顆一顆砸進木板。
“想跑。”他說。
“不......不是跑......”
“那是什麽。”
她跪下去了。膝蓋撞在長絨地毯上,聲音發悶。裙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露出後背上幾道淡粉色的舊痕。藤條留的。已經消了大半,但在燈光下還隱約可見。
“是我說錯了。”
“你不是說錯了。”他蹲下來。和她平視。她看到了他下巴上那層淡青色的胡茬,還沒來得及刮。眼底的血絲泛著粉紅。
“你是在做夢。”
他伸手。兩根指頭捏住她下巴。指腹上的繭子磨著她的麵板。
“韭菜餃子是真的。煙火是真的。舞也是真的。”
力道加重了一分。她的下巴被捏著偏向左。
“但這些東西不是u0027愛u0027你。是......”
他的拇指從下巴移到脖子上那條皮革項圈的下沿。壓了一下。金屬搭扣硌進頸窩。
“養。你。”
她眼眶漲紅。
“養一件東西,要餵它吃,給它住處,讓它開心。”他的語速放得很慢。像在給一個笨孩子講一道簡單的算術題。“開心了才能好好幹活。幹活就是修佛像。修完佛像......你還有剩餘價值。”
他鬆開她。站起來。
“沒有剩餘價值的東西會怎樣。你自己知道。”
她知道。
窗外那些灰白色的小樓。黑色塑料布裹著的“貨”。兩千塊一條的命。
“站起來。”
她撐著地毯起來。腿在打晃。裙子歪七扭八地掛在身上,領口的裂縫從鎖骨一路開到腰際。
“脫了。”
她的手伸向肩膀上殘存的布料。指尖哆嗦了兩下才捏住。拽下來。月白色的真絲綢軟遝遝地落在腳邊,襯著那條纏枝蓮紋的金腳鏈,白和紅撞在一起。
他看了兩秒。
然後彎腰揀起那團裙子。走到窗簾旁邊。拉開一條縫......隻拉了半掌寬。把那團月白色的布從縫隙裏塞進窗台和窗簾之間的角落。
“明天讓人燒了。”
她光著腳站在臥室正中央。皮革項圈卡著喉結。金鏈鎖著腳踝。刺青藏在後腰那個看不見的位置。“107”。三個阿拉伯數字。
他在衣櫃前麵站了幾秒。拉開左邊第三格,抽出一件東西。
灰色。棉質。寬大。袖口和領口都收了鬆緊。
她認出來了。
女傭的製服。
他把那件製服扔到她腳邊。
“穿。”
她彎腰揀起來。粗糙的棉布蹭著指尖。和一萬四千美金的真絲比起來,這塊布的觸感像砂紙。
她套上了。領口大了一圈。鬆緊帶勒住手腕,勒出一道淺溝。
“從今天起......”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黃銅門把上。
“月白色的、深藍色的、墨綠色的......全部收走。”
“……裙子?”
“所有好看的東西。”他擰開門把。“你不配。”
門開啟。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裏。德比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一步比一步遠。
“哢、哢、哢……”
門沒關。風從走廊灌進來。她把灰色製服的領口往上拽了拽,試圖擋住皮革項圈。
遮不住。領子太矮。“顧燼”兩個字從灰色布料的邊沿露出來一截。
她慢慢跪坐在地毯上。雙手交疊在膝蓋。指甲嵌進掌心。
門外傳來老陳的聲音。
“三樓衣櫃全部清空。留兩套灰色製服。白色真絲睡裙保留一件。其餘的......先生吩咐......燒掉。”
女傭應了一聲。細若蚊蚋。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梳妝台上的鏡子。
鏡子裏麵。灰色的製服。黑色的皮革項圈。金色的腳鏈。慘白的臉。
她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碰了碰項圈內側那兩個刻字。
顧燼。
還在。
她的指尖在那兩道凹槽裏來回摩挲了幾遍,把金屬的涼意暖成了體溫。
至少這個還在。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也不敢往深處想。
腳踝上的紅寶石在暗光裏閃了一閃。像一滴凝固的血,被鎖在金色的花紋裏,悶聲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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