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廳的燈還開著。
淩晨兩點的莊園主樓空無一人。走廊盡頭一盞壁燈嗡嗡地響,發著微弱的白色光。她踩在黑金花大理石地麵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板鑽上來,沿著腳踝、小腿蔓延到膝蓋。
前麵,顧燼的腳步聲短促有力:“哢、哢、哢”。
他在爬旋轉樓梯。兩級並一級。
她提著褲腳小跑著追上去,在第七級台階踩空了半步,膝蓋磕上了金色的扶手欄杆。
不敢停。
三樓走廊。灰色的長絨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
走過書房門口——沒停。
走過通往107號房間的分岔路口——
他頓了一下。
她的腳跟著釘在了地上。
但他隻是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聽什麽。然後繼續朝走廊盡頭走。
主臥。
那扇純黑色的門。
他按上指紋鎖。“嘀”的一聲,鎖彈開。
門推開。
冷杉的氣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攪在一起,撲出來。
恒溫二十三度。
埃及棉的床單一絲褶皺都沒有。枕頭上的壓痕被女傭抹得幹幹淨淨。梳妝台上的銀色煙盒、那隻金屬打火機,還放在老位置,沒有被移動過半公分。
她站在門口。
“進來。”
她邁過門檻。腳底從大理石換到了長絨地毯。
他已經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簾沒拉。但厚重的深灰色絲絨遮住了一切——外麵那些灰白色小樓、搬運黑色塑料布的白色廂式貨車、那些隻值兩千塊的人命。
全部被一層布隔在了外麵。
他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肩線繃得像用直尺畫出來的。
沉默。
一分鍾。
兩分鍾。
有人敲門。三下。節奏均勻。
“進。”
老陳推門進來。
他手上端著一隻黑色的漆木托盤。
托盤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條黑色的皮革項圈。
內側刻著兩個字——“顧燼”。金屬搭扣擦得亮閃閃的,在燈光下泛著寒涼的光澤。
一條純金腳鏈。
纏枝蓮紋浮雕。嵌紅寶石。死扣。
它們並排躺在黑色的漆木上麵。
七個小時前,它們還鎖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腳踝上。
七個小時前,顧燼親手把它們摘下來。
說是“生日”。
老陳把托盤放在床邊的矮櫃上。
“先生,還有別的吩咐嗎?”
“衣服帶了嗎。”
“帶了。在門外。”
“拿進來。”
老陳退出去。十秒後重新推門。
手裏多了一個扁平的白色紙袋。沒有logo。
開啟紙袋。
裏麵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月白色。
真絲。
高領。長袖。
膝蓋處——有一片灰濛濛的印漬。石磚灰。是她跪在露台上磕出來的。
沒洗。
原封不動從島上帶回來的。
她的指尖開始發麻。
老陳把紙袋放在床尾。
“先生,還有.....”
“出去。”
門關上。
房間裏重新隻剩兩個人。
和恒溫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顧燼轉過身。
燈光終於打在他的正臉上。
她看到了一張沒有任何起伏的麵孔。不是在隱忍。不是在克製。是麵部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牽動。兩條眉毛平的,嘴角平的,下頜平的。
一尊被精密打磨過的石像。
他走到矮櫃旁。
拿起那條黑色皮革項圈。
金屬搭扣在他指間翻了半圈。“叮”的一下,碰上他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聲音尖細,像針落在瓷盤上。
“過來。”
她的腳像被釘住了。
“最後一遍。”
她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不到一步的距離。
他的右手拎著項圈。
左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掌心幹燥。溫熱。指腹上那層薄繭摩擦著她後頸的麵板。
他把項圈繞到她脖子前麵。
皮革貼上頸動脈。
她打了一個冷戰。
整個人僵了兩秒。
“哢噠”。
搭扣合攏。
皮革勒緊。不鬆不緊。剛好卡著喉結。吞嚥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呼吸的時候也能。
“顧燼”兩個刻字緊貼著她頸側。金屬字母的涼意滲進麵板裏。
他鬆開手。
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彎下腰,拿起那條純金腳鏈。
“坐。”
她坐在床沿。
他單膝跪在她麵前。
她的腳踝擱在他掌心裏。骨頭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
纏枝蓮紋的金鏈繞過腳踝骨,嵌入死扣的榫卯結構。
手指精確地對準卡槽。
“哢”。
鎖死了。
嵌在金鏈上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站起身。
低頭看著她。
“還差一樣東西。”
他的目光移向床尾的白色紙袋。
月白色真絲裙的裙擺從紙袋口露出一截。那片沾灰的地方灰撲撲的,被白紙袋和白床單襯著,格外刺眼。
“穿上。”
她愣住了。
“你在島上穿著這條裙子,跟我說的那句話。”
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
“記得吧。”
“……記得。”
“穿上。”
她伸手把裙子從紙袋裏抽出來。
涼滑的真絲從指間滑過。
她走進浴室。
灰色的針織衫脫下來疊在洗手檯上。長褲搭在浴缸邊。
月白色的裙子重新套上身體。
麵料貼著麵板。冷氣從絲線的縫隙裏滲進來。膝蓋處的灰漬貼在膝蓋骨的位置,硬邦邦的。腰間的褶皺壓死了,熨不平。
她走出來。
站在梳妝台前。
鏡子裏她看到了那個人。
臉色蒼白。眼眶還是紅的。嘴唇漬著幹裂的皮。
一件髒了的月白裙子。
領口下麵——黑色皮革項圈的邊緣從高領裏露出來一線。
裙擺下麵——纏枝蓮紋的純金腳鏈箍在腳踝上,紅寶石垂在腳背。
顧燼站在她身後。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裏撞上了。
“你穿著這條裙子,在我送你的島上,吃了我給你做的餃子。”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低。穩。
“看了我為你買的煙火。”
“跳了我八年沒跟人跳過的舞。”
他抬手。
指尖落在她後頸與衣領的交界處。
順著真絲的紋路,往下。
到了月白色高領的邊緣。
“然後你問我...能不能放你回家。”
指腹停在那裏。
五根手指的力道緩慢地收攏。
指節分明。掌心帶繭。指甲剪得幹幹淨淨。
虎口處,有一道極淺的、結了幹痂的紅色劃痕。
那隻手此刻正扣在她領口的真絲麵料上。
繃緊了。
絲線在承受極限前會發出一種聲音——很細、很短促——像蠶吐完最後一口絲時喉管裏擠出來的那一聲。
“嘶——”
她從鏡子裏看著那隻手。
和手底下那片繃到極限的月白色的布。
“你做了一個夢。”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不肯醒來的人。
“一個很長的、很美的夢。”
“現在...”
他的指尖收緊了。
“該醒了。”
PS:瘋批男主不能惹,菲菲當麵打臉這回怎麽辦..............
寶寶們記得小心心留給我!
我要加快節奏了!
下一回合就菲菲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