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貝爾412直升機在傍晚時分起飛，螺旋槳攪動著西港濕熱的空氣，將莊園那片如血的紅花楹甩在身後。
劉菲菲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長裙，裙子的款式很簡單，高領，長袖，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脖頸和腳踝上的痕 ઉ 跡。那條細金鏈被換了下來，此刻她身上沒有任何枷鎖的痕跡，除了那雙空洞的、望向窗外的眼睛。
顧燼坐在她對麵，正在用一塊麂皮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銀色的勃朗寧手槍。
機艙裏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雨林，和遠處漸漸被夜色吞沒的海岸線，心裏一片麻木。
去她的島上。
參加為她準備的派對。
這一切聽起來都像一個過於仁慈的夢，但她知道，夢醒之後，隻會是更深的絕望。
直升機飛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在海麵上掠過。當那座心形的小島出現在視野裏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島上燈火通明。
那座白色的極簡別墅，在夜色裏像一塊發光的玉石，無邊泳池的水麵倒映著天上的星光和別墅的燈火，流光溢彩。
直升機在別墅前的草坪上降落。
艙門開啟，一股帶著鹹味的海風撲麵而來。
老陳已經等在外麵，身後站著兩排穿著統一白色製服的傭人，齊刷刷地朝他們鞠躬。
“先生，顧小姐。”
劉菲菲對“顧小姐”這個稱呼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但她隻是垂下眼，跟在顧燼身後，走下直升機。
別墅內部的裝修風格和西港莊園截然不同。沒有壓抑的黑金色，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白色、原木色和玻璃。巨大的落地窗取代了牆壁，將外麵的海景和星空毫無保留地迎了進來。
空氣裏沒有冷杉的味道，隻有淡淡的、高階香薰混合著海風的氣息。
這裏太美了，美得像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派對”的規模很小，小到甚至不能稱之為派對。
巨大的客廳裏，隻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冰鎮的香檳和精緻的甜點。賓客也隻有寥寥數人，都是她見過的，顧燼的核心圈子，包括程嘉，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但總是在重要場合跟在顧燼身後的男人。
他們看到她，都禮貌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審視和疏離。
她就像一件被主人帶出來展示的、昂貴的藝術品。
顧燼沒有讓她入座，而是帶著她穿過客廳，走到了外麵的露台上。
露台正對著大海，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一陣陣傳來，清晰可聞。
“這裏，”顧燼指著遠處漆黑的海麵，“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鯨魚。”
劉菲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除了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
“坐。”
他示意她在露台的藤編沙發上坐下。
她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拘謹。
顧燼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從傭人端來的托盤裏拿起一杯香檳，遞給她。
“喝一點。”
她接過來，冰涼的杯壁貼著她的指尖。
“我不……”
“沒有度數，”他打斷她，“是氣泡水。”
她隻好把杯子送到唇邊，抿了一口。確實是甜的，帶著檸檬的清香。
“顧先生，”她放下杯子，終於忍不住開口，“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看著他，“這些……有什麽意義？”
顧燼晃了晃手裏的香檳杯，金色的液體在杯中形成一個漂亮的迴旋。
“我告訴過你，”他側過頭，看著她，夜色和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我的東西，壞了，就要修。不聽話了，就要教。”
“昨晚的煙火，今天的島，都是‘教’你的一部分。”
“教我什麽？”
“教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誰是你的神。”
“教你認清，你的喜怒哀樂，你的天堂地獄，都隻在我的一念之間。”
劉菲菲的血液一瞬間冷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他用最溫柔的方式，說著最殘忍的話。
他不是在給她糖，他是在用糖衣包裹的砒霜，一滴一滴地，喂進她的靈魂裏。
就在這時，別墅客廳裏，忽然響起了一陣悠揚的、古典的華爾茲舞曲。
顧燼站起身，放下酒杯，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幹淨，指節分明，掌心因為常年握槍而帶著一層薄繭。在露台溫暖的燈光下，那隻手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優雅。
“來。”他隻說了一個字。
劉菲菲看著那隻手，愣住了。
“跳舞？”
“不然呢？”
她猶豫著，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幹燥而溫熱，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力道不容抗拒。
他拉著她，走進燈火通明的客廳。
程嘉和其他幾個人已經識趣地退到了角落，把整個空曠的舞池留給了他們。
顧燼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帶著她，隨著音樂的節拍，緩緩起步。
劉菲菲的身體是僵硬的。
她會跳舞，大學的時候上過選修課，但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男人跳過。更何況是顧燼。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頭頂，帶著一絲香檳和海風混合的氣息。他的胸膛堅硬如鐵，隔著薄薄的真絲裙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六十二次每分鍾。
她幾乎是立刻就判斷了出來。
她的舞步有些亂，踩錯了一個節拍。
“放鬆。”顧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的手在她腰上微微用力，引導著她的身體，“跟著我。”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音樂和舞步上。
他的引導很強勢，每一個旋轉，每一個滑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她像一個被提線的木偶，完全被他操控著，在這片由他創造的、華美而虛幻的舞池裏旋轉。
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他們旋轉著，月白色的裙擺劃出一個個優美的弧度，像一朵在夜色裏盛開的曇花。
遠處是海浪的聲音，耳邊是悠揚的舞曲。
這一刻，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浪漫。
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璧人，在這座與世隔絕的海島上，享受著隻屬於兩個人的舞會。
斯德哥爾摩的藤蔓，在這一刻瘋狂地滋長，纏繞住她的心髒，勒得她喘不過氣，卻又生出一種病態的、想要沉溺其中的眩暈感。
音樂漸漸進入**。
顧燼帶著她做了一個漂亮的旋轉，停下時，她整個人幾乎都跌進了他的懷裏。
他沒有放開她。
他攬著她的腰，低頭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眸裏，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惶而迷茫的臉。
“跳得不錯，”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比我想象的好。”
“是……是顧先生教得好。”她緊張地回答。
“是嗎？”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低，在胸腔裏震動，“那我教你點別的，好不好？”
他的頭緩緩低下，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帶著致命的蠱惑。
劉菲菲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如神祇的臉，看著那雙能吞噬一切的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抗，也忘了逃離。
她甚至，在期待。
期待著那個即將落下的，帶著毀滅與占有氣息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