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頓飯,老陳進來收桌,兩個人還各自坐著。
顧燼重新拿起那份檔案,翻到某一頁,拇指壓著頁尾,但眼睛沒有在上麵動。
劉菲菲手心捂著酒杯,感受著那一點越來越淡的溫度,直到杯壁徹底冷下來,才把手放開。
“顧先生,”她把杯子輕輕推到一邊,“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
她的動作停了。
顧燼把資料夾起來,放到桌角,站起身。
“跟我來。”
他沒有解釋去哪裏,轉身往餐廳側麵的走廊走,步子不快。
她跟上去,腳踝上那道細金鏈隨著步伐輕輕晃著,沒有聲音,隻有碰上地磚的那一聲極細微的叮。
走廊盡頭是一扇她以前沒有注意過的門,顧燼用隨身的鑰匙開了鎖,推開。
門裏是一段往上走的樓梯,不是主樓的大樓梯,是側麵的窄樓梯,石製的,台階邊緣有輕微的磨損。
她跟著他上去。
走到頂,是一扇鐵門,顧燼把門推開,出去了。
熱帶的夜風迎麵撲來。
屋頂平台。
莊園主樓的頂層,一大片開闊的平台,鋪了淺灰色的地磚,幾盆熱帶植物靠著矮牆種著,一圈矮矮的鐵欄杆圍在邊緣。
夜空被這裏的熱度蒸著,沒有薄霧,深藍色的,星星在遠處雨林上方低低地壓著,像一層撒出去收不回來的碎銀。
西港的城市光暈把地平線染成了深橙色。
劉菲菲跟著他走到平台中央,站住,往四麵看了一眼。
“站著,”顧燼開口,聲音被夜風帶走了一截,“別靠欄杆。”
她站定。
他走到平台一側,從陰影裏搬出一張折疊椅,開啟,放到她麵前。
“坐。”
她坐下去,椅麵是帆布的,被熱帶的夜氣捂得微微有點暖。
顧燼沒有再搬椅子,他站在她旁邊,把手放進褲兜,抬頭看著遠處的方向。
靜了一會兒。
遠處,西港的方向,地平線上猛地騰起一道亮光。
再一道。
紅色的,然後是金色的,然後是裂開的白,一瞬間炸開,散成一樹一樹的光,在深藍色的夜空裏從四麵八方砸下來,又升上去,又砸下來。
煙火。
滿城的煙火,從西港的方向連綿著蔓延過來,一層疊著一層,炸開,落下,炸開,落下,把整個地平線燒成了一種徒勞的、奢靡的猩紅。
轟鳴聲隨後纔到達,被雨林和距離濾掉了大半,變成一種沉悶的、低頻的、壓在耳膜深處的震顫。
劉菲菲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光在空中不斷地碎裂和消散,手指摳住了帆布椅的邊緣,指節微微收緊。
“西港每年這個時間會有焰火,”顧燼的聲音從她身旁落下來,平淡的,像在說一個不重要的事實,“港區慶典。每年的。”
她慢慢把那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每年的。
是碰巧的。
她把手從椅子邊緣鬆開,放到膝蓋上,重新看向那片煙火。
又一道,這次是藍紫色的,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出一圈圓弧,圓弧還沒散,裏麵又裂出一顆更亮的核心,金色的,把旁邊幾秒鍾前撒下來的暗紅都壓下去了。
“好看。”她輕聲說,不是對著他,是對著那片天。
顧燼沒有接話。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身旁,手還插在褲兜裏,抬頭看著遠處,側臉的輪廓被煙火映出交替變換的光色,橙,紅,白,藍。
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也許是在看煙火。
也許是在想別的事。
她把頭轉回來,重新看向天空。
又連續炸開了五道,聲勢很大,把整個天幕鋪滿了半秒,半秒之後落下來,散成無數暗色的煙霧,順著夜風往雨林的方向漂去。
“我小時候怕鞭炮聲,”她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每次過節,家裏放鞭炮,我就躲進被子裏捂住耳朵,等我媽進來把我拉出來。”
顧燼沒有動。
“後來長大了,就不怕了,”她繼續說,“隻是不怎麽喜歡,太吵。”
“現在呢。”他的聲音從側麵傳過來,一貫的低沉,沒有任何疑問的成分,但那兩個字擺在那裏,等著。
她想了一下。
“現在,”她說,“隔著這麽遠,聽不到聲音,倒是好看。”
靜了兩秒。
“嗯。”
又一輪煙火騰起來,這次是連珠式的,一發接一發,節奏緊密,把天空打得劈啪作響,光芒從地平線一路延伸到頭頂,落下來的時候幾乎覆蓋了整個西港方向的夜空。
劉菲菲沒有說話。
她抬著頭,看著那些光在黑暗裏一次次地掙紮著生長,然後死掉,落下來,重新回到黑暗裏去。
炸開,消散。生長,死去。
手心裏還留著白天那片紅花楹花瓣的觸感——她把那片花瓣夾進了《The Art of Kintsugi》的書頁裏,夾在那個陶瓷工匠用金粉填裂縫的那一章。
“顧先生,”她的聲音在夜風裏變得沒有重量,“你今天為什麽帶我上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沒有追問,隻是等著。
煙火又炸了好幾輪,橙、金、白輪番砸下來,用盡氣力,然後熄滅。
“慶典每年都有,”他說,“你每年也隻有一個二十歲。”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那道細金鏈在腳踝上垂著,金珠在煙火的餘光裏碰了一下帆布椅腿,沒有聲音。
“顧先生,”她再抬起頭,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那股被壓磨過了的平靜,“謝謝。”
他沒說謊。
港區慶典每年都有。她不是沒意識到這件事。
但是帶她上來的,是他。
推開那扇她從來沒有注意過的側門的,是他。
把折疊椅從陰影裏搬出來的,是他。
有這一點,已經夠了。
最後一輪煙火升到了整個夜晚的最高點,炸開的時候把半片天空都點亮了,金色夾著銀白,在深藍色裏撐成一把傘,傘骨散開的弧度漂亮到有點不真實。
然後落下來。
然後滅掉。
天重新暗回去,隻剩西港遠處還有零星的光暈浮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下去。”顧燼轉過身,往鐵門的方向走。
她站起來,跟上去。
走進門裏,踩上石階,鐵門在她身後合上,熱帶的夜被關在了外麵。
走廊裏是莊園的恒溫,幹燥的,偏涼的,冷杉的氣息從他前方散過來,她跟著那股氣息走。
走到她房間門口,顧燼停下來,沒有回頭。
“睡。”
“好。”
他往三樓的方向走了。
她推開房門,走進去,把門帶上。
房間裏的燈被調成了最低亮度,床頭櫃上的《The Art of Kintsugi》還放在那裏,書頁裏夾著那片猩紅的花瓣。
她在床沿坐下來,把棉拖鞋脫掉,把腿收進被子裏。
腳踝上的金鏈垂下來,金珠觸碰床單,輕輕地,發出一聲極細的動靜。
她把被子蓋上,側過身,把手壓在枕頭底下,指尖摸到了那兩張疊在一起的紙條。
一張是林醫生寫的飲食建議,另一張是蓋了狼頭鋼印的四個字。
好好休息。
她閉上眼睛。
耳朵裏還有煙火炸開的聲音,沉悶的,低頻的,在意識的邊緣轟鳴。
那些光。
落下去之前,真的很好看。
隔壁走廊裏,有一聲極輕的腳步聲路過她的房間門口,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走遠了。
她的手指在枕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窗外有蟲在叫,熱帶雨林的深處,漫長的,一聲接一聲,叫得沒有終點。
明天,顧燼會把那筆賬慢慢算。
她知道的。
但是今晚,她把那件事壓到意識最深的地方去,把它擱在那裏,不動它。
今晚她二十歲了。
窗外有人把整座城市的煙火點亮,讓它在最高的地方炸開,落下,熄滅。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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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經常有寶子說什麽時候懷孕,什麽時候女主可以虐男主,因為設定大綱比較長,有100萬字,目前看的人比較少,想征求下大家的意見,如果覺得太慢了,我就切掉一半大綱,加快完結,大家可以在結尾評論,
打1就切掉一半,打2就按原來大綱,
像現實生活一樣伴隨你們繼續發展,就好像一個平行世界,你們靜靜地感受菲菲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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