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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恃寵而驕,第一次敢對他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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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劉菲菲已經可以在女傭的攙扶下走到窗邊了。

腳踝上的金鏈拖在紫檀木地板上,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輕響,像一隻被拴了鈴鐺的貓。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薄棉睡袍——不是以前那種墨綠色絲絨旗袍,也不是粗糙的灰色傭人製服。

是新的。

柔軟的、寬鬆的、沒有任何束縛感的棉質睡袍。

領口開得低,恰好露出鎖骨和皮革項圈的上緣。“顧燼”那兩個燙印字從領口邊沿探出半截,在日光下隱約可見。

窗外是一片被雨水洗過的紅花楹。猩紅的花瓣鋪了一地,遠處的雨林在濕氣中層層疊疊地推向天際線。

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濕的,熱的,帶著泥土和花葉腐爛後的甜腥。

活著的氣味。

身後的房門開了。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整座莊園裏,隻有一個人推門不敲門。

冷杉的氣息從身後逼過來。

今天他穿了西裝。藏藍色的三件套,黑曜石袖釦,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金絲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那張因為熬夜而短暫崩壞過的臉恢複了慣常的冷硬精緻。

像是前兩天那個胡茬沙啞、襯衫褶皺的男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能站著了。”他走到她身後,聲音隔著半步距離落下來。

“嗯。”

“吃了多少。”

“一碗半粥,一個蒸蛋,半碗銀耳。”

“林醫生讓我轉告你,明天開始加半份魚肉。”

“好。”

他沒有再說話,走到書桌前坐下來,翻開一份資料夾。

劉菲菲轉過身,慢慢走回床邊坐下。金鏈拖在地上,劃過地毯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拿起床頭櫃上的《The Art of Kintsugi》,翻到昨晚讀到的那一頁。

兩個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奇異的、安靜的共處。

他看檔案。她看書。

監護儀已經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小型的可穿戴血氧儀,夾在她的無名指上。

偶爾她翻頁的聲音響起來,偶爾他翻檔案的聲音響起來。窗外的蟲鳴和遠處的鳥叫像一層柔軟的背景噪音,讓這個房間的死寂變得稍微能夠忍受一點。

這種安靜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鍾。

直到老陳來了。

老陳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台平板電腦。他走到顧燼身邊,彎腰附耳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劉菲菲聽不清內容,但她看見老陳遞過來的平板螢幕上,在跳動著一個視訊畫麵。

顧燼接過平板,掃了一眼,表情沒有變化。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讓她脊背瞬間繃緊。

不是這兩天那種——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偏軟的、幾乎可以被誤解為溫柔的眼神。

是舊的。熟悉的。冰冷的。

如同鑒定一件器物時判斷它是否值得修補的眼神。

“過來。”

她放下書,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過去。金鏈叮當。皮革項圈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走到書桌前,她站定了。

顧燼把平板轉過來,麵朝她。

螢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影。畫質不高,帶著時間戳。

畫麵裏是公司三樓的走廊。趙銘恩穿著深藍色襯衫,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正從檔案室的方向快步走來。

時間戳顯示的是今天上午十點。

她病著躺在莊園裏的時候。

趙銘恩走到走廊拐角,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半球形攝像頭。然後他從信封裏抽出一張紙,紙上的內容被攝像頭放大後勉強能辨認。

是一張列印件。

列印件的抬頭寫著“P係列-附錄七-M國邊境第七號坑位”。

劉菲菲的呼吸停了一拍。

“知道他在找什麽嗎。”顧燼的聲音從平板後麵傳過來。

她盯著螢幕,沒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

趙銘恩在找的,是她也在找的東西——1997年M國邊境那次考古發掘的完整記錄。關於她父親劉建國從坑底帶走的東西。關於那塊血紅沁紋的玉石。關於“活祭”與“歸位”。

關於一切。

“他今天早上九點十五分進了檔案室,”顧燼把平板放平,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切到另一段錄影,“出來的時候是九點五十八分。他影印了三份檔案,用手機拍了七張照片,其中兩張拍的是你工位桌麵上的東西。”

她的手指攥緊了睡袍的袖口。

“你桌上放了什麽。”

“標簽紙,”她說,聲音幹澀,“汝-01到07的標簽紙。和幾頁修複筆記。”

“還有?”

她沉默了一瞬。

“一枚黑曜石紐扣。”

“夾層裏那顆?”

“……是。”

顧燼把平板合上。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用鏡布慢慢擦拭。

“你藏了一個多月了,”他說,聲調像在聊天氣,“覺得我不知道?”

空氣驟然變冷。

她的手心開始冒汗。腳趾下意識地蜷起來,踩在地毯的絨毛裏,膝蓋傳來一陣發軟的無力感。

“那顆紐扣和汝窯碎片的缺口吻合,”她說,嗓子緊得像被人掐住,“是你故意打碎的。”

顧燼停下擦眼鏡的動作。

他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重新戴上了金絲邊眼鏡的框架,被鏡片折射出精準的、外科手術般的冷光。

“然後?”

“你讓甘雅拉去推我,”她說,聲音帶著微微的顫,但沒有停,“讓我打碎它。然後你就可以——”

“可以什麽。”

“測試我會不會去找碎片。測試我會不會拚出真相。”

他沒有否認。

他把眼鏡掛回鼻梁上,靠進椅背裏,雙手交疊在腹部前。

“繼續。”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詞。

在以前,這個詞意味著他在給她機會。

也意味著她每多說一句話,離懸崖就更近一步。

但今天——

也許是蒸蛋和蔥花的錯。

也許是那道虎口上的指甲痕的錯。

也許是那碗碗底壓著的、蓋了狼頭鋼印的紙條的錯。

她沒有閉嘴。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是因為內容。

是因為語氣。

那不是劉菲菲——不是107號——不是顧菲——慣常使用的低眉順目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語氣。

那幾乎是——

質問。

顧燼的眉毛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但她捕捉到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腔裏某根繃了太久的弦發出了斷裂前最後的顫鳴聲。

“你說我父親1997年帶走了什麽,你說鑰匙被拆分成兩半,你說佛像裏有秘密,你說讓我修,”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詞句意外地連貫,“可是趙銘恩也在找同樣的東西。他能拿到P係列的檔案,說明他背後的人也知道那些事。”

“說重點。”

“重點是——”她深吸了一口氣,“你根本不需要我來修那尊佛像。你有的是人。你用一千萬美金買一個文物修複專業的學生來做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技術最好,是因為我爸是劉建國。”

房間裏靜了下來。

連窗外的蟲鳴都像被掐滅了。

顧燼看著她。

看了很久。

“說完了?”他問。

“沒有。”

她的腳趾在地毯裏蜷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你在我最怕的時候才給我一口水喝。你在我最冷的時候才把外套搭過來。你打碎我所有的東西,然後假裝施捨給我一小塊。你……”

她的聲音卡了一下。

“你連蒸蛋上的蔥花都切得跟外麵做的不一樣。”

最後這句話,和前麵的邏輯完全脫節。

它不屬於對顧燼的控訴和質問。

它屬於——

她自己都不知道它屬於什麽。

但它就那麽衝出來了。

帶著氣,帶著顫,帶著鼻腔裏一股酸得要命的東西。

顧燼盯著她的臉。

“蔥花是廚房切的,”他說,“不是我。”

“騙人。”

這兩個字蹦出來的一瞬間,整個房間彷彿都凝固了。

她說了什麽?

騙人?

她在指控顧燼騙人?

她——107號,脖子上戴著刻著他名字的項圈、腳上鎖著拆不下來的金鏈子、簽了整個人生的賣身契的劉菲菲——在對顧燼說“騙人”?

她的臉唰地白了。

血色在兩秒之內從她的嘴唇上褪幹淨。

她退後了一步。金鏈猛地拽緊了腳踝,鎖扣處的金屬壓進麵板裏,紅寶石硌著踝骨發出一聲脆響。

“我——”

“你什麽。”

顧燼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一隻在暗處蟄伏了許久的大型貓科動物終於決定伸展四肢。藏藍色三件套的麵料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抻出一片沒有皺褶的平整,黑曜石袖釦在光線裏閃了一下。

冷杉的氣息逼近了。

她往後退了第二步。

第三步。

背抵住了窗台。

他走過來。

步伐不快。一步。兩步。三步。

站定在她麵前。

半步的距離。

他的高度從上方籠罩下來,襯衫最上麵那顆紐扣係得嚴絲合縫,鎖骨完全被麵料遮蓋,露出的隻有那段線條冷硬的脖頸和微微跳動的頸側動脈。

他低頭看著她。

她仰頭看著他。

心跳聲在耳膜裏轟鳴,像戰鼓。

他抬起手。

她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

指尖落在她的側臉上。

不是掐。不是扣。不是以往任何一種帶有控製意味的觸碰。

是兩根手指的指腹,貼著她的顴骨,極輕地向下抹了一下。

像在撫平一個褶皺。

“蔥花確實不是我切的。”他說。

聲音低啞,近在咫尺。

“但粥裏的南瓜是我讓人挑的品種,蒸蛋的火候是我盯的時間,銀耳泡了六個小時是我定的鬧鍾。”

她睜開眼。

他的臉就在幾厘米的距離上。

那雙布滿血絲已經消退、重新恢複了深不見底之黑的眼睛,此刻離她如此之近,以至於她能看見自己被縮小的倒影映在他的瞳孔裏。

倒影裏的她頭發淩亂,嘴唇幹裂,脖子上勒著皮革項圈,整個人瘦得像一隻剛從風暴裏被撿回來的幼鳥。

可是他在看她。

認真地看。

不是審視藏品。

不是鑒定工具。

是——看她。

“發完火了?”他問。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病沒好透就敢跟我吵架,”他的手指從她的臉頰上收回去,不緊不慢地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膽子大了。”

他轉身走回書桌。

拿起資料夾。

走到門口,拉開門。

“明天讓林醫生給你做個全麵複查,”他的背影停頓了一秒,“身體養好了,賬再慢慢算。”

門合上了。

冷杉的殘餘氣息在空氣裏打了個旋,然後被窗縫吹進來的熱帶晚風衝散。

劉菲菲靠著窗台,雙腿一軟,慢慢順著牆壁滑坐到了地上。

金鏈散在地毯上,纏枝蓮紋的浮雕朝上,紅寶石沉默地折著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蕾絲手套沒有戴,十根手指暴露在空氣裏,指甲修剪得很短——是這兩天女傭替她修的——指節上還有以前傷痕留下的淺色疤痕。

這雙手曾經修複過十二世紀的高棉佛像。

曾經被顧燼估價五百萬美金。

曾經在昏迷中死死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在他的虎口上留下了一道指甲的弧度。

而他沒有洗掉那道痕跡。

她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劇烈地抖了兩下。

不是哭。

是笑。

一種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苦味的、自嘲的、絕望的、又莫名其妙地含著一絲暖意的輕笑。

太荒唐了。

整個世界都塌了,所有的路都斷了,脖子上勒著鏈子,腳上鎖著鎖,父親死了,母親病危,身份注銷了,名字被人改了。

而她此刻坐在地毯上、笑著、顫抖著、翻來覆去想的,既不是怎麽逃,也不是怎麽活。

是那碗蒸蛋上切得大小不均勻的蔥花碎。

窗外的紅花楹在夜風裏沙沙作響。

遙遠的雨林深處,有什麽東西在低沉地鳴叫,像一聲漫長的、永不終止的歎息。

ps:寫到這裏,心裏百感交集,說不清楚什麽感覺,五味雜陳,時間能改變一切,包括初心..........

好餓,寶子們看到這裏給我投喂一下,最近越來越餓了,看東西也沒食慾,我不能熬夜了....愛你們的小魚!

寶寶們要身體健康開開心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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