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一瞬間凝固成了膠狀,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劉菲菲那隻越過銅條界限的左腳,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釘子死死釘在了拚花木地板上。那是一種極其昂貴的黑胡桃木,表麵打磨得光可鑒人,木紋裏透著深沉的油脂光澤。而她的腳,纏著滲血的粗糙紗布,腳趾因為長期穿著不合腳的鞋子而微微變形,指甲邊緣泛著營養不良的灰白。
這隻腳,突兀地出現在了它不該出現的領域。
那條金色的銅條,不僅僅是兩種地材的分界線,更是物種與階級的楚河漢界。
“退回去。”
顧燼並沒有轉身。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傭人把一隻誤入客廳的野貓扔出去。但這種平淡裏,裹挾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是久居上位者對規則遭到破壞時的生理性厭惡。
劉菲菲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指令,身體的求生本能已經接管了肌肉。她猛地收回左腳,動作太過慌亂急促,導致重心瞬間失衡。那隻受傷的腳後跟重重地磕在後麵堅硬的大理石台階邊緣。
“嘶——”
劇痛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縫合好的傷口大概又裂開了,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紗布,順著腳跟蜿蜒流下,滴落在黑色的大理石上。
她不敢喊疼,甚至不敢去捂傷口。她雙手死死抓著那條真絲裙的裙擺,整個人貼著牆壁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擠進牆縫裏,在這個男人麵前徹底消失。
顧燼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淵般的黑眸落在她臉上,然後下移,視線掃過她慘白的嘴唇、劇烈起伏的胸口,最後停留在地板上那幾滴新鮮的血跡上。
沒有暴怒,沒有咆哮。他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從口袋裏掏出那塊折疊整齊的白手帕,彎下腰。
劉菲菲的呼吸都要停了。他要幹什麽?給她擦血?
不。
顧燼用手帕的一角,覆在那個並不存在的“腳印”上——那是她剛才左腳踩過的木地板位置。哪怕那裏並沒有灰塵,哪怕她剛洗過澡,在他眼裏,那裏也已經被“下等人”的氣息汙染了。
他仔細地、緩慢地擦拭著那一小塊木地板。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古董,又帶著一種極度嫌棄的潔癖感。
“在我的規矩裏,隻有領路犬和獵物,才走在主人前麵。”
顧燼直起身,將那塊僅僅擦拭了空氣和並不存在的細菌的手帕,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廢紙簍。
“你是獵物嗎?”他問。
劉菲菲拚命搖頭,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獵物是要被殺死的,被剝皮拆骨,送進焚化爐。
“那是狗?”
劉菲菲僵住了。作為一個人,作為曾經擁有尊嚴的高材生,承認自己是狗是一種巨大的羞恥。但在這種生死壓迫下,尊嚴變成了最廉價的奢侈品。
“我……我錯了……”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我不認路……我隻是不想撞到您……”
“這不是理由。”顧燼打斷了她,語氣冷得掉冰渣,“寵物不需要認路,隻需要跟隨。如果連最基本的位置感都沒有,那就說明之前的訓練還不夠深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進來。”
隻有兩個字。
顧燼轉身走進了那扇通往起居室的門。這一次,劉菲菲沒有再犯錯。她死死盯著他的皮鞋後跟,像是盯著救命的浮木,保持著絕對的三步距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腳印控製在他走過的路線上。
起居室比餐廳更加寬敞,也更加壓抑。
這裏沒有窗戶,四麵牆壁都是通頂的黑胡桃木書櫃,密密麻麻的書脊壓得人喘不過氣。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波斯地毯,繁複的花紋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壁爐裏的火燒得很旺,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但房間裏的溫度卻低得嚇人。
顧燼走到一張單人皮質沙發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劉菲菲的心髒瓣膜上。
她站在地毯邊緣,**的雙腳陷在長毛裏,腳後跟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那種疼反而讓她保持了一絲清醒。她不知道該站在哪裏,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過來。”
又是這個命令。
劉菲菲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機械地挪動腳步,直到走到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跪下。”
不是商量,是判決。
劉菲菲的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了地毯上。厚重的羊毛緩衝了撞擊力,但這種姿勢帶來的屈辱感卻沒有任何緩衝。她穿著那樣昂貴、神聖的白色真絲長裙,卻像個罪人一樣跪在一個男人腳邊。
顧燼並沒有看她,他的視線落在他左手邊的一個立式置物架上。
那裏沒有放書,也沒有放古董。
那裏插著幾根長短不一的條狀物。有黑色的皮革馬鞭,有泛著冷光的金屬尺,還有一根深褐色的、細長的藤條。
這些東西在這個充滿書卷氣和奢華感的房間裏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因為顧燼的存在而變得無比和諧。它們不是工具,是這個房間的一部分,是維持這裏秩序的權杖。
顧燼的手指滑過那些東西,最後停在了那根藤條上。
那是生長在東南亞雨林裏的老藤,經過油浸和暴曬,堅韌得像是鋼筋,卻又保留了植物特有的彈性。表麵光滑,帶著歲月的包漿,顯然經常被使用。
“在這個莊園裏,犯錯是允許的。”顧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但每一個錯誤,都明碼標價。”
他抽出了那根藤條。
藤條在空氣中劃過,發出“咻”的一聲尖嘯。
劉菲菲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那是對危險的生理性應激反應。她看著那根細細的藤條,瞳孔放大到了極致。這東西打在身上會是什麽感覺?
不是鈍痛。是那種皮肉被切開、神經被灼燒的尖銳劇痛。
“你剛才,超出了半個身位。”顧燼用藤條的尖端,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冰涼的觸感抵在喉嚨上,那是離大動脈最近的地方。劉菲菲被迫仰起頭,被迫直視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在我的規則裏,哪怕是一厘米的越界,也是對主權的挑釁。”
顧燼的手腕微微用力,藤條壓著她的喉嚨,迫使她露出更多脆弱的脖頸線條。那個刻著“107”的金屬項圈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既然腦子記不住,就讓身體來記。”
他收回藤條。
“轉身。”
劉菲菲愣住了。轉身?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聲音裏多了一絲危險的沙啞。
恐懼壓倒了一切。劉菲菲手腳並用地在地上轉了個身,背對著他。脊背上的真絲布料冰涼地貼著麵板,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正在審視她。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直接麵對暴力更讓人崩潰。
他會打哪裏?
背?那是人體麵積最大的區域,也是最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
“手撐地。”
劉菲菲顫抖著趴伏下去,雙手撐在地毯上。這個姿勢讓真絲裙緊緊繃在身上,勾勒出臀部和腰線的弧度。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她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把最脆弱、最無法防備的部位暴露給了獵人。
“這一鞭,是教你認清位置。”
顧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他站起來了。
劉菲菲死死閉上眼,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絲。她聽到風聲。那是藤條揮動時割破空氣的聲音。太快了,快到來不及做任何心理建設。
“咻——”
“啪!”
藤條並沒有落在背上。
它精準地、帶著令人發指的控製力,抽在了她的臀峰之上。
那層昂貴的重磅真絲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擋作用,反而因為其極佳的傳導性,讓痛感更加清晰、更加尖銳。
“啊——!”
劉菲菲不受控製地慘叫出聲,身體猛地向前一竄,雙手差點支撐不住。
疼。
火辣辣的疼。
那不僅僅是麵板表麵的疼痛,那是一道火線,瞬間燒穿了皮肉,直接抽在了骨頭上。那是一種帶有羞辱性質的劇痛。
“趴好。”
顧燼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依舊是那種令人生厭的平穩,“亂動會加倍。”
劉菲菲渾身都在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她不想趴回去,那個姿勢太屈辱了,太疼了。可是“加倍”兩個字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斧頭。
她一邊抽噎著,一邊艱難地重新撐好身體。胃裏翻江倒海,剛才強行吞下去的那些頂級和牛,此刻全變成了翻湧的酸水。
“嗚……疼……顧先生……疼……”
她語無倫次地求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顧燼站在她身後,手裏握著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藤條。他看著那條純白的裙子上,慢慢浮現出一道紅痕。那道痕跡在潔白的真絲上顯得格外刺眼,有一種破壞性的美感。
他在欣賞。
這隻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修正。就像修剪一株長歪了的盆景,剪掉那些不聽話的枝丫,它才能長成主人想要的樣子。
“記住這個痛覺。”
顧燼用藤條的尖端,輕輕在那道紅痕上劃過。
因為疼痛而變得極其敏感的麵板,再次感受到那種冰涼的觸碰。劉菲菲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下一次,如果你再忘記自己該站在哪裏……”
藤條順著脊椎骨慢慢上滑,停在她的後頸處,那個金屬項圈的旁邊。
“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不是恐嚇。
劉菲菲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來了,這是陳述事實。如果她再犯錯,那隻左腳,真的會被那雙穿著手工皮鞋的腳踩碎,就像那個男生的小腿一樣。
“知……知道了……”她把臉埋進地毯裏,眼淚洇濕了那些複雜的花紋,“我是……107……我知道了……”
“很好。”
顧燼似乎滿意了她的回答。
但他並沒有放下藤條。
那根代表著懲戒和權力的細藤,依舊懸在半空。
“既然記住了位置,現在,我們來算算另一筆賬。”
劉菲菲驚恐地抬起頭,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的軸承。還有?還有什麽賬?
顧燼繞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和恐懼的臉。他伸出手,藤條的頂端輕輕挑開了她領口的真絲係帶。
那個死結是他親手係的。
現在,他要親手解開。
“剛纔在車上,弄髒了我的褲子。”顧燼的目光落在她那雙正在發抖的手上,眼神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那是另一條規矩——哪怕是恐懼,也不能作為弄髒主人的藉口。”
係帶散開。
純白的領口滑落。
“自己把裙子脫了。”
顧燼退回沙發坐下,將藤條橫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觀看劇目的嚴苛觀眾,“這一次,我要你自己選,這一鞭子,該打在哪裏才能讓你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