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少年反應過來，顧宴已經端著一次性托盤和醫藥箱回來了，卻看見少年還像鵪鶉一樣把臉埋在枕頭裏麵。
他一時竟有點失笑，手上動作卻沒停，用鑷子夾起一塊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球，聲音輕輕的提醒：“小孩，轉過來躺好，把腿岔開，我們來處理傷口。”
床上的少年肩膀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然後慢吞吞的，一點點轉過身。
床上的少年一下都不敢看顧宴，他的視線胡亂的飄忽著落在天花板的角落，整張小臉漲得通紅，連帶著脖子和鎖骨那片麵板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少年緊緊並攏著雙腿，雙手有些無措地交疊放在小腹上，指尖緊張地摳著。
顧宴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他那副羞赧到幾乎要冒煙的模樣，實在……可愛極了。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唇邊想勾起的弧度，在床邊坐下，用鑷子夾著棉球靠近那片擦傷。
冰涼的觸感剛碰到麵板，少年就瑟縮了一下。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顧宴專注的側臉，又立刻垂下眼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點軟軟的鼻音像在討饒：“……那個，哥哥……你輕點，我怕疼。”
顧宴夾著棉球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少年。
少年正咬著下唇，濕漉漉的眼睛帶著怯意和依賴望過來，那聲“哥哥”叫得又輕又軟，直直撞進人心坎裏。
顧宴心裏那點詫異和好笑，瞬間被一股更柔軟的情緒覆蓋。
他沒再說什麽，隻是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嗯。”
顧宴低低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果然放得更加輕柔，用棉球以最小的力道拂過傷處，小心地清理掉上麵的滲出的血跡和細菌。
“這樣呢？還疼嗎？”
“唔……不、不怎麽疼了。”
少年小聲回答，似乎因為顧宴的溫和而放鬆了一點點，但身體依然有些僵硬。
顧宴不再說話，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等清理完傷口，他換了一支新棉簽，蘸了碘伏。棕色的液體塗在破損的麵板上帶來些微刺激，少年下意識地又縮了縮腿，倒吸一口涼氣，但硬生生忍住了沒再叫出聲，隻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小孩，忍一下，消毒是必須的。”
顧宴快速而均勻地塗好碘伏，然後開啟一管藥膏。
乳白色的膏體帶著清涼的薄荷氣味，他用指尖剜了一點，輕輕塗抹在傷處。
藥膏的涼意似乎緩解了碘伏帶來的刺痛，少年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顧宴垂著眼，用指腹將藥膏抹開，動作細致而均勻。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少年大腿內側完好的麵板，那片肌膚溫熱、細膩，因為主人的害羞而微微緊繃著。
顧宴目不斜視，但少年的呼吸聲，以及那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的細密睫毛，都清晰地落在他感官裏。
處理好傷口處，顧宴又撕開一片無菌敷貼，妥帖地覆蓋上去。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將用過的物品歸攏。
“好了。”
他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朗。
“這幾天傷口別碰水，敷貼每天一換。藥膏一天塗兩次。”
少年趕緊點頭，手忙腳亂地想去拉褲子，結果動作太急，差點從床上滑下去。
顧宴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孩，小心點。”
“謝、謝謝……顧哥哥。”
少年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耳根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衣領下麵。
顧宴點點頭，心裏想著這小孩看著演技不錯，怎麽蠢萌蠢萌的。
兩人擦完藥出去便看見黎微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估計是被電話那頭氣到了，她大聲對著那頭說道：“我不管什麽原因，我的藝人因為你們疏忽受傷了，這件事不給個說法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別以為那些個手段我黎微不知道。”
“違約金？那就賠，我黎微還不差那點錢，我的人還輪不到你們欺負。”說完啪的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頭看見顧宴和少年兩個人正看著她，她覺得不好意思了開口：“吵到你們了嗎?”
顧宴搖搖頭：“沒有，已經塗完藥了。”
黎微上前關心問道：“顧宴哥，怎麽樣？這小子腿嚴重嗎？”
顧宴將用過的一次性物品利落地丟進醫療垃圾桶，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專業：“骨頭沒事，但有多處軟組織和肌肉拉傷。最麻煩的是腿上那片大麵積的擦傷。”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旁邊正低頭默默整理褲腿的少年：“處理不好，很可能會留疤。”
隻見少年整理褲腳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也抿緊了，但依舊低著頭，沒吭聲。
黎微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擔心的關切和實際的憂慮：“留疤？顧宴哥，這……你知道的，池煜他是明星，腿上留這麽明顯的疤，以後的工作會很受影響。”
黎微放軟了語氣帶著商量和撒嬌的口吻：“顧宴哥你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用的祛疤膏推薦呀？或者有什麽辦法能盡量淡化？花多少錢都行，隻要效果好。”
顧宴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
少年恰好抬起眼，撞上他的視線，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太多情緒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像在等待一個判決，可少年眼睛裏麵那點微不可察的期待藏得很深，卻還是被顧宴捕捉到了。
“市麵上通用的祛疤產品，效果因人而異，而且他這個位置和麵積，用起來未必理想。”
顧宴依舊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麽波瀾，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黎微眼睛一亮。
“這樣吧，過幾天等他傷口癒合得好一些，讓他再來一趟。我根據他的麵板情況和傷口狀態，調配一款針對性的祛疤凝膠試試。”
黎微聞言臉上立刻綻開感激的笑容連聲道謝：“真的嗎？那太謝你了顧宴哥！這一次真是太麻煩你了！等工作忙完我和我哥請你吃飯。”
顧宴點點頭表示同意。
黎微說完還給顧宴旁邊的少年使眼色：“你這小子，還不快點謝謝顧宴哥哥！”
少年這才完全抬起頭看向顧宴。
隻見他臉上那點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眼睛因為剛才疼出的生理性淚水顯得格外潤澤。
他張了張嘴，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謝謝你，顧宴哥哥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顧宴看著他，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記得按時換藥，保持傷口清潔幹燥。具體複診時間，我讓助理聯係微微？”
“好的好的顧宴哥，我們一定配合。”黎微連忙答應，又說了幾句才領著一步三回頭、耳根依舊有些發紅的少年離開顧宴的公寓。
等送走人，門被他輕輕關上。
顧宴走回書房辦公桌後，拿起鋼筆在日程本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寫到最後，他筆尖停頓了一下，在那行“建議複診調配祛疤製劑”旁邊，輕輕點了一下，加上了句給小孩研製藥膏。